在出发前,她最后望了一眼男侍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洞洞的走廊,而她的弟弟——或许可以这么叫——像个可怜的幽灵一样消失了。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义无反顾地扭头,走向前方。
原先第一区的低级深渊矿全被撤走,换成了清一色数量更少、但质量更高的中级深渊矿,每个展厅都有主展矿石,每个矿石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一切的安排早就没了自己的影子,但安秀早有心理准备。
早在得知克拉德对各方势力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后,她意识到矿主不是为了借她人情才办的这个商会,而是为了找个理由把克拉德转手。
她是整个利益链的一环,是计划的起始,但当一切开始运行的时候,她也无力改变。
拥有特权的人士多用接驳车来往,高高地悬在头顶,而普通的商人只能步行或坐地面接驳车,只有被俯瞰的权利。
联想到男侍的处境,再看到这种在帝国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安秀感到五味杂陈。
她摇了摇头,暗示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往好了想,至少不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凌宸。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一艘小型舰艇停在了不远处的高级客户平台,她定睛一看,舰艇的侧边居然是军方的银色标识。
她闭上了眼,又睁开,再闭上眼。
这不是梦。
舰艇停在她正右手边的上方,舰艇处下来了一队军官,凌宸走在最前方。
行人安静地散开到两旁让军官们通过,象征权力和暴力的白色军装在会场中显得无比扎眼,晃动的金饰闪到了安秀的眼睛,她和其她人一样低下了头。
一时间,这片区域只有黑色锃亮的军靴摩擦地面的声音,最前面的军靴在她面前停下了,是披着将级披风的凌宸。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她稳住心态,没有抬头,所幸凌宸只是低声跟旁边的下属耳语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交通恢复,安秀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而凌宸则去了高级宾客休息室。
刚刚他下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莫名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不过她没有抬头,装扮气质都与安秀有细微的差别,他无法确认是不是安秀。
下属迟疑道:“长官?”
身后的军官们和两旁的行人还在等待,凌宸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那份申请要尽快上报,你去处理一下。”
“是。”
她离开了。
大概是他看错了。
经过了刚才的虚惊一场,继续走在大道上也有风险,为了避免再遇到别的熟人,安秀决定抄小道去斐拉的展馆。
她干脆将防碍行动的外套脱下,随手扔给路过的侍从,然后进入了一个隐秘的拐角。
熟悉的红色地毯和迷宫般的走廊引入眼帘,它是商会的地道,可以通向任何一个展馆。安秀调出场馆的地图,调整为地下模式,地图实时指引起她的位置。
地图上出现了很多个黑点,前面有些嘈杂,一群身穿黑色正装的人熙熙攘攘地走过来,穿过她,然后四散到走廊的各个方向。
安秀觉得有些奇怪,一般的客人不会走地下通道,难道场馆地下还有别的活动吗?
那群人穿过她之后,这里再次恢复寂静,她按下心中莫名升起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没有任何行人打搅,偶尔会遇见一两个黑色正装的客人,她选择无视。墙上似乎出现了特殊的印记,安秀上前一看,心中的不安再次爆发。
那是一个眼睛,眼睫毛不知为何变成了触手,四周还有散落的羽毛。
是拜神教的标记。考虑到她们上一期的所作所为,要抹除吗?
她抬起袖子,想擦掉这些诡异的印记,忽然被一个阴冷的眼神锁定。
每条走廊的入口,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色正装的人。
全部,都在盯着她。
这比真刀实枪来得更令人胆寒,她装作优雅地擦汗,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了这里,同时默默记下了每个标记大概的位置。
被阴冷眼神锁定的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失,她甚至不敢回头看。直到遇到下一个正常的客人,她才如释重负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衣服的人都不见了。
距离斐拉开展,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