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晚,海城
顾望朔蜷在沙发角,身上随意盖着条薄毯,客厅里没开灯,整间房子内,唯有正在播放电影的电视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画面很暗,没多少打光,顾望朔目不转睛地盯着最黑暗的一角,几秒后,不出所料看到了扑出来的异形怪物。
看着画面中惊叫的男主女主,顾望朔不禁开始想像何也的反应。
要是何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吓到吧?
好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跟何也一起看恐怖片。
顾望朔漫无目的地想着,将薄毯又向上扯了一点。
“叮铃铃——”
被扔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来,发出极明显的震动声,顾望朔猛地坐起身,掀开薄毯,连滚带爬到另一头抓起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许言”两个字。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来电。
顾望朔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因为紧张,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
“喂。”
顾望朔僵硬地开口,感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不再像是他本人。
“三天之内,何也就能自由了。”
听上去,许言很疲惫。
“……”
顾望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电话里,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面前的电影没被暂停,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电影里人物的尖叫。
过了好几分钟,顾望朔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他艰涩地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能跟我说说……具体的过程吗?”
“好。”
.
八月十日下午,宋建业与宋晚成回到酒店之后。
通过先前在宋晚成手机里安装的窃听装置,许言与魏濯之在房间内就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一家三口争吵的内容。
何晚棠到底是何也的亲生母亲,她对何也的爱有所减退,却从未消失过,如今得知何也被宋建业关进了森牧,她自然是要跟宋建业闹的。
嫁进宋家这些年了,她就算不插手宋氏集团的产业,也大概知道森牧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更何况有许言手中的照片为证,她就算不知道,也能从照片中推测出那是怎样一个炼狱。
“宋建业!我问你,你说有事情要处理,是不是去处理阿也的事了!”
从语气不难听出,何晚棠动了真怒。
“晚棠,你听我说……我……我没……”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爸,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哥他怎么了?”
宋晚成略显稚嫩的声音加入争吵,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疑惑。
“就算阿也他做错了,也不至于如此!他这些年为宋氏做了多少?!就算他犯了天条,阿也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
何晚棠冲着宋建业发泄了好一通,许言与魏濯之在房间内听着,下意识关小了声音。
宋建业身为宋氏集团总裁多年,就算早年间吃过些苦,但中年以后,他哪被别人质问过,又哪受过这样的气?所以,即使他发自内心地珍爱何晚棠,结婚十几年来与何晚棠恩爱如初,他也不可遏止地生起气来。
十几分钟后,宋建业开始怒气冲冲地反击。
这些年,他对何也的猜忌、不满,还有他对何也的厌恶,被他一股脑地说出来,
无论是十四年前他第一眼看到何也,还是这十四年间他每一次看到何也,他从来就没喜欢这个外姓人。
宋建业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自己心爱的女人过去的孩子,他再爱屋及乌,也不可能喜欢,更何况多年来他见过不少惦记他家产的人,他虽然愿意相信何晚棠对他的感情不掺杂任何私心,却不敢相信何也与何晚棠一样单纯。
何也被带进宋家的时候,心智早已成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又在城中村那种复杂的地方盘桓多年,宋建业怎么能相信何也对宋家毫无企图?
宋建业是白手起家的,他品尝过穷苦的滋味,不管何也是如何想的,反正他本人,是不愿再回到过去那种贫苦的生活。
这就是所谓的“穷怕了”。
一个穷怕了的人,难保他不会选择不择手段地保住如今优渥的生活。
假如何也是一个不堪大用的废物,宋建业倒也不会这么警惕。宋氏家大业大,养一个没什么能力混吃等死的孩子不成问题,宋建业的心眼没那么小,大不了找人看紧点,别让他沾上坏习惯太败家就好。
但是,何也并非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他足够聪明优秀,完全有能力去图谋宋氏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