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302号房间的门，何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玄关处的酒。

酒瓶的瓶身处，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下头的拖尾上，分别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是：“成年礼特供香槟”和“宋氏集团赠”。

何也松了松领带，拿过酒，就着玄关处的灯光打开。

酒瓶的旁边，有附赠的开瓶器，何也没花多少力气，很轻松就打开了。

正常情况下，香槟应该装在高档的香槟杯里，或放在浅碟杯里组成香槟塔，又或是，在摇晃过后猛地拔掉塞子，让积满气的香槟喷涌而出，奢侈地铺满派对的地面。

反正，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被何也整瓶拿着，喝啤酒似的随意灌进嘴里。

何也打开阳台门，懒散地瘫倒在外面配备的躺椅上，吹着海风，眯眼去看天空中皎洁的白色月亮。

今天是满月，月亮很圆，如同巨大的银盘，在天空的东边挂着，将它柔和明亮的光芒洒向海面，在黑色的浪头上留下点点碎银。

何也握着细细的瓶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倒了小半瓶气泡香槟，片刻后，打出一个蛮响的气嗝。

明明是来给顾望朔庆祝十八岁生日的，可他却连主角的面都没见上，只是远远地看见顾望朔在上头致辞。

何也撇撇嘴，放下香槟，感到有些泄气。

不管怎么说，当年那个小豆丁，终归是长成大人的样子了。

在何也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当年在门口抱着泰迪熊的小小身影。

其实他今天本可以不用来，往年顾望朔的生日时，他也完全有理由不参加，只是他实在是很在意顾望朔，在意从前和顾望朔拉钩时说的那些话。

也许顾望朔本人早都不记得了，但顾望朔，确实帮助何也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

何也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望朔抱着泰迪熊睡在自己床上的情景。

那是他搬进宋家后，第一次不感到孤单。

只可惜，在母亲生下宋晚成后，宋甯就强行带走了顾望朔，不再让顾望朔呆在老宅，从那之后，何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能见到他。

算了，只远远地见一眼也好，至少不会生出其他是非。

大多数时候，顾望朔受宋甯的影响，对他，对宋晚成乃至何晚棠，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就算面对面见了，也很少平和地结束对话。

这么一想，倒不如就远远看过，总归没有那些夹枪带棒的刺耳言语。

何也闷闷不乐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喝掉了大半瓶。

只是，喝着喝着，何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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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热潮中，何也的理智已经离他很远。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好像……有人来了？

好难受，好热，好……凉？

他摸到一个温凉的物体，亲上去很软，抱着还很舒服。

眼镜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前的景物很模糊，但，有一双铁灰色的眼睛，很清晰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宋建业的眼睛是铁灰色的，永远含着笑意，却永远冷漠。

宋甯的眼睛，也是铁灰色的，但宋甯不会这么看他。

这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有很浓烈的情欲和……占有欲？

何也迷迷糊糊地凑近，想看清一些。

继承了宋建业铁灰色瞳色的，除了宋甯，只有顾望朔。

他猜，这双眼睛是顾望朔的。

曾几何时，顾望朔的眼里对他有世界上最纯粹的喜欢。

何也喜欢顾望朔那么看他，那种，好像他是顾望朔的全世界的眼神。

现在，那眼神好像回来了，

却又好像没回来。

他恍惚地盯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没完全读懂其中的情绪。

不过，没关系。

无论这里面有什么情绪，他都愿意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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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醒过来，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说不了话，更无法动弹。

昨夜后背被抽出的可怖伤口在发热刺痛，他的手脚被牢牢束缚在白色的拘束衣里，没有哪怕一丝的活动空间。

这里是一间私人精神病院，由宋氏集团出资建造，没有宋建业的允许，何也这辈子别想离开这里。

何也眨眨眼，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眼镜早就在昨晚碎掉，先是被宋建业的一巴掌扇到地上，紧接着又被他自己倒下的身体挤碎扎进小臂。

他早该想到的，宋建业会大发雷霆，让他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何也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躺在拘束衣里，并不挣扎。

在这种为重型精神病患特质的束缚衣物内，别说挣扎了，就是动动手指，都难得很。

“302号病患，下午安排有电击疗法，别忘了。”

护士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处传来，扎入何也耳中。

还有电击么。

何也苦笑一下，朝近在咫尺的护士投去目光。

看来宋建业和宋甯的那几巴掌，应该是把他的鼓膜扇破了。

所以，他现在是302号病患了吗？

怪不得他会梦到顾望朔成年礼那天的事情。

毕竟他们这段关系，就始于302号套房。

现在终于302号病患，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