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十万，何先生眼都不眨就给了他。

这可是……三十万啊。

小陈抬起头，看向何也的目光，有如看神明。

他将那张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扑通”一声跪在了酒店厚实的地毯上。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在小陈开始磕头之前，何也就拽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放回床上。

“不用谢，你要谢谢你自己。”

何也垂下眼，伸手拍拍小陈的脑袋，“谢谢你自己的诚实勇敢，也谢谢你自己坚持不懈。”

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何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看惯了商场上的勾心斗角，“真诚”二字于他而言，反而比这三十万要更重些。

这三十万对很多人来说是救命稻草，他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也曾经是这些视三十万为巨款的人之一。

正因为他过去是这样的人，现在又成了挥挥手就能扔出去三十万的人，他才能更清醒地选择这三十万到底应该给谁。

这三十万就应该给小陈。

给一个努力生活，试图爬出泥沼的人。

而不是一个深陷泥沼，永远无法自拔的人。

何也由衷地希望，这三十万能为小陈带来一个相对美好的未来。

这或许是他在“宋氏建筑”总裁这个位置上，能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次日一早，在小陈醒来前，何也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酒店。

昨天晚上小陈抱着何也哭了很久，哭湿了何也的衬衫和西装外套，直到哭得精疲力竭，小陈才在铺满了玫瑰花瓣的大床上睡着。

小陈碰过的衣服，何也都留在了酒店内，临走前，他嘱咐酒店的人不要打扰小陈，如果需要续住，就直接扣款扣在他账上。

这是他最后能为误入迷途的羊羔所做的了。

回程的飞机降落在海城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冬日的天空黑得总是格外早，明明才五点，天空却已然漆黑如墨。

从飞机上俯瞰海城，能看到明亮无比的城市灯带铺散开来，昭告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繁花似锦，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在城市上空，人人都能欣赏到这绚烂无比的景色，但落回地面，许多人就将汇入泱泱人流，成为灯带中的一个正在发光的点。

能够在地面仍旧欣赏繁华的，终究是少数人。

科技发展的魅力大抵在于此，为更多人提供过去只有金字塔顶尖人物才能享受的服务。

作为从底层走狗屎运爬上来的一个小光点，何也只有坐飞机的时候，才能安心享受这样俯瞰的景色。

潜意识中，他是不配在地面欣赏这样的景色的。

但今天，何也没有去享受他应得的景色，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在地面上等着他的小人儿。

那个做足准备，说要给他惊喜的人。

准备惊喜的人在航站楼外焦急地等待，他拿着花，穿着他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期待航站楼里走出一个他在脑内描摹过无数遍的人。

有人准备惊喜，有人准备接受惊喜，真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比《麦琪的礼物》好上太多了。

如果故事继续发展下去，将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至少在这一段小小的短篇里，这将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那样就不是“欧·亨利”式的结尾了。

而“欧·亨利”式结局之所以广为人知，不正是由于他充满意外，却无比现实的结局吗？

所以，现实，即是无数个“欧·亨利”组成的。

在何也走出航站楼，走到马路上的那一刻。

在顾望朔看到何也，举起手中鲜艳花束的那一刻。

在他们两人对对方露出笑容的那一刻。

一辆奥迪呼啸而过，撞上了拖着行李箱的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