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数据台，启动投影仪。

郁午递给他资料，将数据盘插进操作台的读取槽里，投影闪烁片刻开始播放画面。

拉法全神贯注地盯着——比起教会、污染生物、飞塔星，他更想知道机甲失事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赫当娜的处境并不好。

污染生物的出现打断了追捕，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能力者破坏了驻军指挥驾驶的机甲。

两个人得手后扬长而去，污染生物潮也没有再持续多久。她第一时间查看了驻军指挥的状态，机甲虽然破损严重，但好在驾驶舱里人还活着。

失去了驻军机甲的追踪能力，她此时再追也无从下手，飞塔星除去南北半球两个能源特区安排有联邦驻军，其他区域都由奥尔斯顿进行治安管理。

但看天上飞岛还忙着飞来飞去逃难，奥尔斯顿上层那群草包八成连通缉令都没写好，指望不上。

丢就丢了。她倒不是很有所谓。

飞塔星的管辖权还没有交割，此时丢了能源核心，由财政部估算缺值，修改协议，让奥尔斯顿等价补足就行。

即使期间法务部再经过几番拉扯，又拖延数月甚至数年，也在可接受范围内，不归她操心。

她更在意的是能源核心丢失后，引力塔体系一旦崩溃，天上的飞岛、货厢、塔，砸向下城界会带来多大的动荡——地面上是半个星球的人命，以及随处可见的矿脉和工厂，如果引起塌方或者爆炸，又将是一轮新的灾难。

如果这场灾难成真，那飞塔星的价值将大打折扣，重建费用若是高过星球本体估值，那么沦为荒星是它的最终归宿。

所以她只能带着驻军指挥回到主塔，首先控制局面。

塔顶平台人来人往，穿着雨衣的工程师大呼小叫地奔波，对讲机里发出嘈杂的声音。

赫当娜的机甲单膝跪地在不远处，庞大的身躯已经停止运转，头顶拉起防水布，胸背上接满了外置线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研究员，粗壮的线路被来来回回拖拽，不断更换端口调试。

她抬头看着上方悬浮的巨大能源环，依旧没有重新运转的迹象。

副指挥在一旁候着，见她结束了通讯，赶忙走来，汇报塔内的情况。

入侵从一区废水道被爆破开始，紧接着地面能量探测仪失效、闯入者进入楼层间快速活动、七十层能源探测仪接连关闭，能源核心被盗，敌人行动之快速，全程不超过一小时。

“暴露在正面的只有一人，是个觉醒能力者，能力强大，十分诡异，拖延了我们很多安保力量。”副指挥抹着额头的汗说，“但这个人是来混淆视听的……暗中还有其他人，潜入塔中，负责破坏能量探测仪，没被我们发现……初步怀疑她们背后有高级黑客，不仅干扰监控画面，还破解了我们的数据权限……”

赫当娜没什么表情听着，问道：“塔内伤亡怎么样？”

副指挥即答：“敌人所用是麻醉弹，暂未发现死亡，多数是轻伤，已经安排了医疗，等他们醒来才能询问现场。”

“知道了。”

赫当娜的目光没有移开过自己的机甲，她看着忙碌的人群问道，“能源核心校准还要多久？到底可不可行？”

主塔的旧能源核心，是联邦早期特级战斗机甲的一颗退役核心，它的作用主要是将塔内输送出的能量过滤转化，带动能源环，传递向整个引力塔体系，作为引力塔供能的重要一步。

雨还在下，仅凭散能区的储备，在这种天气支撑不了多久。

情况紧急，整个主塔却连一份备用能源都没有。

只能由赫当娜的机甲充当救场，同为特级战斗机甲的能源核心，赫当娜的这颗只会比旧核心性能更佳。总工程师评估了二者匹配度后，认为或许可以一试。

副指挥又开始抹汗，两面看了看，薅住一个路过的工程师：“现在能源核心什么进度了？”

工程师手上的对讲机还在发出此起彼伏的沟通声，她回答：“正在尝试重新链接，能源颗粒有些不匹配，就算链接成功也只能短时间使用，时间长了会出问题……”

“行行行，你继续忙吧。”副指挥打断她的话，摆手道。

工程师小跑离开。

赫当娜睨了他一眼：“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吗？”

副指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下午之前一定给出备用能源核心方案，保证引力塔运转。”

“我好像记得早些时候，主塔里安置过一颗能源核心，虽然有瑕疵，但是作为备用能源是没问题的。”赫当娜说着，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来一点信息，突然想到这似乎又不是联邦驻军的职责，于是问，“奥尔斯顿的负责人呢？也被袭击了？”

副指挥心里早已老泪纵横，却还要维持公事公办的样子：“早年是有一颗……但一直没派上用场，加上每年的运维花费不小，又是个瑕疵品，所以就……汰换了。”他扶额，“奥尔斯顿的总负责人在闯入者出现的第一秒就离开塔避难去了。”

赫当娜：“………………”

事实上只汰未换，多半是私自交易了。

她的目光落到塔外，散开的飞岛距离能源特区越来越远，表层是金碧辉煌的建筑，下方是错杂的根须和倾泻的泥水，不时有大块泥团脱离飞岛，落往下城界。

远方的天空出现几道云痕，近处的岛上也有小型飞船发射出，直射向厚重的云层，留下一道轨迹。

奥尔斯顿对危险的嗅觉向来灵敏，看着空中越来越多离开的飞船，赫当娜猜测散能区的储能已经撑不了多久。

上城界已经撤离，下城界还安静地浸泡在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