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言重新站稳了身体，那两台机甲会面后在空中有片刻没再动作，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果然就在越野车重新驶向大路时，绯红机甲动了，速度之快，她只能看见一团火红的残影。

长矛燃着烈焰，这一击避无可避。

她撑起一道血幕，血液被蒸发传出“滋滋”的声音，火焰穿透而过，下一秒又有黑色阴影翻卷而出，笼罩住整辆车。

纪舒言感到失重，仿佛下沉到一片空间，又被托出。眨眼间她们已经连人带车往远处移动了一段距离，而机甲的长矛落进阴影中，被黑色的触手附着，越来越多的触手从阴影中刺出，包裹向它。

赤色火焰欲燃愈烈，阴影触手也愈来愈多——

这就是明臣的能力古怪之处，他的能力虽然为影子，但环境黑暗时攻击力不高，更重于潜伏，反而在有光的时候，光芒制造出的阴影才是他的攻击手段。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他在阁楼点了支蜡烛。

见识过绯红机甲的战斗力，纪舒言知道阴影困不了它多久，但能不能趁着几秒时间，对灰色机甲下手……只要解决掉这台能追踪到能源核心的机甲，大不了弃车遁走也是无所谓，明臣的异能在阴雨天比泥鳅还难抓。

然而她打眼一看，灰色机甲不远不近缀在后方，不再上前了。

纪舒言：“……啧。”

她摆弄了两下头盔边依旧没动静的耳麦，“塔顶什么情况，小红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风声灌耳，通讯里似乎发出了点杂音。

“不清楚。”明臣说，“她的赤焰好像克你，你来开车，换我能拖延一会。”

“拖延也没什么用，想没有后顾之忧，就要尽快把小灰干掉。”她说着，没心思再指望通讯，后方的绯红机甲已经迅速摆脱了束缚，紧跟着冲来。

纪舒言在掌心又划了一道，更汹涌的血拦住它，身后血色双臂浮现，凝聚成更庞大的模样，但在机甲面前还是宛如螳臂当车。

红色机甲的长矛卷起赤焰，热浪将空间都灼烧到变形。

血手握持在前，抵挡住长矛尖端，被蒸发的血液滋滋冒烟，火焰和血色交织，长矛的火光略有减小，但依旧势不可挡地向前。

纪舒言掌心的血涌出得更多，血流裹挟而上，明臣的阴影触手适时出现，一部分裹住车身，一部分随着血液卷上长矛，二人合力抵挡住它的攻势。

车架在高温和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明臣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偏转，在被刺穿前紧急变换了方向。

红色机甲在惯性作用下前冲两步，一击落空，从空中落到地面。

纪舒言紧紧抓住天窗边缘，血色双臂趁势握拳，砸在路中央。

血手化为流动的血，在地面迅速蔓延，纠缠向机甲的脚底。四周空间仿佛染上血色，路面涌动成血水，卷起深红的浪潮。

【领域·血河】

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纪舒言第一次维持如此大规模的领域，机甲周身赤焰嚣张，血液和异能快速流失，让她逐渐吃力。

越野车趁机拉开距离，得到片刻喘息，她撑着天窗边缘松了口气，通讯晃过几丝炸耳朵的杂音，下一秒张巍的声音模糊响起：“滋……喂喂喂喂喂！能听见吗！”

明臣的声音同时从车里和通讯里传出：“能听见！”

纪舒言：“……”耳朵要聋了。

“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了！那灰色大家伙是台远古型号的机甲，滋滋自带大范围精神屏蔽，这段临时通讯维持不了多久，滋滋……”

“坏消息是联邦的军舰就停在飞塔星外，赫当娜出现得太突然完全不在计划中，但好消息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入飞塔星。”

信号飘忽，张巍语速飞快，“塔顶已经无法拖延驻军，提前撤离了，很快会有更多追兵赶来，你们要尽快脱身走……三分钟内有接应，原定逃跑路线不变，但……滋滋……尽量破坏灰色机甲……”

她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消失在戛然而止的信号里。

纪舒言隐约听明白，张巍好像认识这台红色机甲，于是问明臣：“她刚刚是不是喊了个人名？”

明臣说：“是赫当娜，觉醒能力‘赤焰’，联邦最年轻的少将，那台红色机甲的驾驶者。”

纪舒言：“她很强。”

明臣语塞：“……现在是惺惺相惜的时候吗。”

领域没能拖延红色机甲多久，纪舒言知道硬拖只会加速体力消耗，于是在赤焰长矛冲破领域时，没再继续维持，任由那道绯红身影将血色燃尽。

看着冲来的红色机甲，她目光凝重，语气却松弛：“打不过有什么办法。软柿子小灰学聪明了，不往前走。”

灰色机甲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任由红色机甲冲锋也不向前，根本没有机会对它下手。

赤焰长矛越来越近，火光倒映在她眼底，身后深红双臂重新浮现。

突然一滴水落在头盔上，“嗒”一声。

纪舒言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眼。

第一滴雨落下后，随之而来是更密集的雨珠，风声大作，片刻间天地连成一片雨幕。

哗啦哗啦——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