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和‘神’的契约,一定是个阴谋——因为薛宁不在教会,不在‘这里’。”
纪舒言:“?!”
不在教会,不在“这里”这里,指的是这个世界,是天行系。
薛宁并没有和她一样来到这。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进湖里,安顿之余却惊起了更多波澜,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失落。
她问:“所以,你一开始,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明臣答:“我不知道,是‘神’告诉我的。”他说,“其实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对不对?”
他没有观察纪舒言的反应,只是自顾自说:“你失去了一段记忆,而‘神’又恰好得知了薛宁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这都是‘神’的手笔?”
“——就像这次任务一样,你感受到了吧,一叶障目,背后藏着浓雾,你却只能跟着它给的路走到底,除了眼前两寸地,再也看不到别的。我们都是任务的棋子。”
他伸手敲了敲头盔一侧的耳麦,有些自嘲。
隔着头盔,纪舒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轻声道:“祂很擅长玩弄人心,喜欢窃取人的灵魂,读取你的记忆,然后蒙蔽你,吞食你,把你作为祂的养料。”他侧头看过来,“祂会吃了你的。”
两个黑黢黢的头盔对视着,纪舒言不合时宜地觉出一股滑稽来。她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帮我?”
明臣转过头继续开着车,说:“一方面是我的上司想要拉拢你,她说,对你很好奇。不过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分内事,你如果不想站队,我也不会缠着你。”
“另一方面,你很强,足够中立,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如果‘神’得罪了你,你一定会想办法弄死祂吧?我当然希望你对教会动手,拔除它。”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放过我。”他说。
纪舒言听完,觉得自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应下了:“但‘请神祭’我还是会去,见不到始作俑者,我的疑问就永远得不到解答。”
明臣知道她有自己的顾虑,没再阻挠,只是嘱咐她小心谨慎:“使者从来都不参与祭典,别的我也帮不到你了。”
纪舒言点头:“谢谢。”
明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第一次听见你说谢谢。”
纪舒言:“……”
明臣:“你一直对谁都很不客气的样子。”
纪舒言:“………………”
越野车在旷野中疾驰,已经行出很远的距离。
纪舒言忽然察觉到四周的天色好像变亮了,抬头看去,就见天上飞岛正缓慢地分散,远离了原本簇拥着的能源塔,露出了风雨欲来的天空。
环绕着塔的浓厚雾气消散些许,凉风灌进来,她从后视镜看清了能源塔顶端的景色。
主塔的能源环已经停转,合拢成水平悬浮的直线,塔顶平台上涌动着大量灰白物质,隐约可以看见许多无人机和直升机,一架巨型机甲穿梭其中。
之前轰隆隆的动静就是上面传来的。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机甲,看上去威武又壮观,打起架来非常有观赏性。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灰白物质,看不清具体形貌,时而像化不开的雾气,时而像缠绕的丝线,时而变换成利刃……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她问:“那是什么?”
明臣看了眼后视镜,答道:“‘白天使’。‘天使’是‘神’创造的生命,并不属于人类,祂的降临,需要由指引者锚定空间。在教会的意象里,‘白天使’代表‘生灵与赐福’,‘黑天使’代表‘死亡与神罚’,二者几乎不同时出现。”
“看来锚定‘天使’的是德维尔,除了我们,塔里的第三个任务者就是他了?”纪舒言向他求证。
明臣并不意外她的敏锐察觉,回答道:“是也不是。他不是所谓的‘德维尔’,而是‘鹈鹕’。”
他把自己了解的,有关鹈鹕的能力告知她,以及鹈鹕在任务中的行动轨迹,也简述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片刻,突然感觉头盔上有些异样,手一抓,抓下来一只正在捶打她的头的司康。
司康皱着一对破折号眼睛,看上去似乎有些躁动——
纪舒言揉揉司康的脑袋,将她重新消散,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司康并不是什么灵宠小动物,而是相当于另一个“她”,是与她共享一个灵魂,共用同一个潜意识的,只不过由于有思维能力,进而有一定的独立思想罢了。纪舒言想到自己失去的记忆——或许失忆的只有她,司康还留有一定的记忆,这点记忆让她发出了预警。
她观看着后方激烈的战场,认为明臣的可信度提高了些,也大概明白了“神”卖的关子。
祂派鹈鹕来试探她是否有记忆,确认她没有记忆后,又为了不惊动她的记忆,选择让她避开和鹈鹕同时行动,也让她避免直面“天使”——目的是把她当刀使,或是像明臣所说,获取她的效忠,然后“吃”了她。
正思索着,却见塔上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一抹亮光,穿透过厚重的乌云,像一轮太阳。
在坠落。
纪舒言凑近了后视镜,想看清那是什么。
“太阳”坠落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穿透了云层——是一团火,赤红的,艳丽的,熊熊燃烧的火。
那团火在降临塔顶时发出剧烈的爆燃,空气被压缩膨胀,发出音爆。
所过之处,灰白物质皆化为黑灰,烟尘滚滚中,只有火光耀眼。
一架绯红的机甲在火光中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