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疑问可太多了。
首先想问的就是:为什么德维尔不在计划里。
其次是这个计划的不合理性超出预期——目标是能源核心,却有一半的篇幅都在绕着探测仪打转。
能源核心明明在顶层,作为任务重点,却被一句“七十层以上还没有更详细情报”轻轻带过,需要随机应变。
以及……“天使”呢?
她瞥了眼明臣,却见暗中他的目光似乎和她的交汇,几不可见地朝她摇了摇头。
纪舒言:“……?”几个意思。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一旁张巍已经开始就任务细节上布置一些备选方案。
计划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行动时间却紧接着定在了清晨。
散会时纪舒言困到连打两个哈欠,道声晚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静立片刻,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开门声——明臣没有出来,看来这三个人还有第二场会要开。
洗漱完重新倒回床上,困意倒是消散了,纪舒言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琢磨出来一丝不对味来。
刚刚的安排里句句不提德维尔,但现在又聚在一起开三人小会,说明德维尔不是来凑热闹的,他和明臣或许还有别的任务安排,只是不让她知道。
再想到任务内容,连张巍自己都说:能源塔针对觉醒能力者入侵的主要设备只有“能量探测仪”。但这个探测仪只有探测功效,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明臣的能力机动性极强,即使会被探测仪发现,也很难有人能限制他的行动——本来就是奔着夺取能源核心去的,从下水道的炸弹爆炸那一刻起,塔内的安保就会开始戒严,根本不存在悄摸摸完成任务这个说法。
这么一想,明臣才是更适合当“靶子”吸引安保的人,看得见但抓不到,扰乱视听;她更适合悄悄摸到顶层,能源核心关闭后暴力突破守卫,由明臣接应,直接撤离。
纪舒言摩挲着手里的手环,明明灭灭的光闪烁着,她联想了一下前后关联,隐约有了点猜想……
既然大费周章地除掉探测仪并不是为了方便她们两个人行动,那么就只能是给德维尔做铺垫了……
加上张巍对于计划最核心的部分语焉不详,纪舒言只能想到两个解释,一是张巍的能力不足以支持她突破主塔高层的机密,所以只能临场应变,但应变的结果是未知好坏的,所以就有了二;二是德维尔才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人选,去除探测仪为他铺路,他才能万无一失地完成计划最后一环,至于这一环要如何完成,她暂时想不到。
那么问题又来了,怎么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她当傻子,一点也不遮掩,料定了她会言听计从?
她想到明臣说的“天使”,又想到刚才的摇头——他在暗示什么。
太明显了,都太明显了。
思绪越杂乱,眼皮就越沉重,纪舒言裹起被子翻身闭眼,迷迷糊糊地想:不管是试探还是本意如此,至少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任务就定在早晨,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为了不给她留有考虑的余地,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再想。
她摸索着定下一大早的闹钟,直到睡着也没听到走廊上再传来动静。
………………
煤油灯的光已经幽微了,房间里的讨论声才渐渐停止。
明臣已经堂而皇之开始打瞌睡,德维尔敲了敲桌面才喊醒他。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和她相处的两天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明臣揉着眼,摇头:“没有,一切都正常,我和她简单聊过教会,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很难套话,问到她的来历就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尤其是薛宁。我怕引起她警惕,没再多问。”
德维尔沉默了两秒,看向投影,张巍懒懒回道:“她的通讯也一切正常,没有跟外界联络,从会议结束到现在,她就只用智脑定了个闹钟。”
德维尔点头,看了眼靠在门边角落里的黑伞,声音低沉:“看来确实没有了记忆……没有记忆的她,会是把好用的刀。”
明臣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她现在是帝国的通缉犯,除了我们,在外面也是无处可依靠了。更何况她现在急于求见‘神’,对我们的行动只能听从。”
德维尔“嗯”了一声:“散了吧,明天的行动必须成功。”
走廊上响起开门声,轻微的脚步声后,明臣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漆黑的雨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