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时,门外有人大声交谈。
“好偏的地儿,真是这吗?”
“那还有假。要我说,曹生家中如此殷实,却租了这处院子,定是金屋藏娇~”
“你胡说,曹哥哥才不会如此!”
“呵,你是没闻过他身上那香气。待你见了那女子,怕是要心碎成渣。”
詹狸和春荷面面相觑,为了曹昀的名声,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藏起来,一个去打发他们。
春荷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见过各位小姐、少爷,府中主子尚且不在,请问要找何人?”
“他当然不在了。”
他们穿着和曹昀同样的学堂青衿,许是他的同窗,这会儿前来,估计逃了夫子的课。
为首的家伙贼眉鼠眼,前脚迈入,春荷后脚便拦:“主子早有吩咐,概不接待生客,无他应允,诸位怕是不便入内。”
有一女子推了春荷一把,她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詹狸看得一阵揪心,想去扶春荷。
“你可知本小姐是谁,就敢拦我?我倒要瞧瞧,曹哥哥府上,究竟藏了何人。”
她摆袖而入,语气让人想起柳如烟。
从前柳如烟带着詹狸投壶的身影犹在眼前,那时,松花县还没有烽火连天。
也不知他们此刻是否安然。
詹狸垂下眼睫,她好想回去。
好想站在坝头村的水稻田里,和娘,阿爷,大伯哥,嫂嫂一起,小腿漫过五光十色的淤泥,在金灿灿的浪潮之中,大声唱歌。
她也有些想詹景行。我离开你,你可怎么办啊。
自身难保的人还想这些,她讥讽地笑了笑。
春荷亦步亦趋地跟着同窗们,万幸他们还算有些分寸,并无闯入屋中探个究竟的念头。
但詹狸在假山后缩了许久,双腿发麻,快要撑不住了。
她朝春荷投去一个楚楚可怜的视线。
春荷会意:“既然客人都逛遍了,便回去吧。主、主子回来会责罚我的。”
“没意思,”几人大步离开,“还以为能见到——”
“见到什么?”
曹昀的出现,比庭院中“扑通”一声更响。
他抱臂凝视来人,侧身躲开未经允许便唤他“曹哥哥”的、恬不知耻的女子,“逃课便是为私闯民宅么?真令夫子失望。”
春荷屡屡望向门口,又焦急地看向水面。
詹狸在水里对她摇头,只期望他们能快些离开。
娇客就在水中,再不能等了,春荷站起身,“主子,我来送客吧。”
曹昀没有面露不悦,只目送他们离开,当回头,瞧见詹狸浑身是水,从池子里爬出来时——
他承认他想将那些人五花大绑,扔到官府去。
“狸狸!”
詹狸躺在地上咳水,“咳、咳咳。”
她青丝散乱叠于草叶之间,碧绿与黑,朱唇和皓齿,都因流离的露水而闪闪发光。衣襟全湿了,透出内里的小衣,以及饱满如峰的弧度。
曹昀猛然偏开脸,把外裳盖到她身上。
“哈哈,曹昀,我会水了唉。”
眼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詹狸以为曹昀不理她是不相信,又欲跳下去,证明给他看。
曹昀冷不防扯住她后衣襟,将她狠狠抱入怀中。
“水会沾到你。”
“你也晓得冷?”怀中的人简直像个冰块,也不知道吭一声。
曹昀真要折倒在她裙下了,抱起她往湢室走,唤春荷,“快给詹小姐沐浴更衣,若染上风寒,唯你是问。”
“别这么凶…春荷对我很好。”
曹昀忽略这句话:“你为何掉下去,可是他们推你?”
“昀哥儿话本子看多了吧,我与他们又无冤无仇,推我做甚?”
“我从不看那东西。”
是是,你读的都是圣贤书。
“还不是为你的名声考量。你将赴春闱,还没考呢,就有人构陷你金屋藏娇。我本就多有叨扰,万一被发现,又白白碍了你的仕途。岂不是成了罪人一个?”
曹昀忽然不清不楚地笑了声,笑起来低低沉沉,直挺的鼻梁抵入詹狸颊边软肉。
但愿你是我的罪人。
阻我仕途,把我拉入泥潭,我们在此厮守终生。
他眼神逐渐迷离,终是情难自抑地贴靠过来。
詹狸讶然,赶忙抬手按住他的唇瓣,差点就被吻到额头。
春荷提着热水,正巧撞见急匆匆出去的主子,与她擦肩而过。
“姑娘,怎么了?脸热得很呢。”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