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年近半百,白眉斜挑,双目炯炯自带一股断案审狱的肃正之气。
要是乔双在喜宴上见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认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帮我们呢?”
詹景行眸中光华一敛,归于沉暗,“他会帮的。”
因为他不得不帮。
乔双莫名打了个寒颤。
……狸狸,你的夫君,好像是个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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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狱门口,只剩下一个人看守詹狸。
她看了眼男囚、男死囚、女囚、女死囚的木牌,也不知自己犯的是不是通敌的死罪,略显茫然地望向狱吏。
那人偏开眼,手握长棍竟不催促。
詹狸默默跟着他,来到女囚的牢里。流沙墙把外界全然隔绝,人只能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抓着木栏杆,犯了罪便活得像只畜牲,毫无尊严可言。
可她是被冤枉的啊。
委屈最容易叫人落泪,詹狸侧着身子蜷缩起来,泪水渐渐打湿稻草。
狱吏关门的声音可大,叮铃哐啷一阵响,巴不得让她晓得自己的处境似的。
来之前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受人欺负,但女牢里,除了她竟没有半个人的身影!
大家都如此安分守己吗?
“倒也不是我不安分……”没人同她说话,她只能自言自语,“毕竟大部分女子嫁了人便呆在家,没什么罪能犯。”
“呜,我可冤枉了,商琛那杀千刀,真是厚颜无耻。他肯定想在这动荡时局大发一笔,眼馋我的药材……这厮怎么就这么贪呢!”
詹狸还是没想明白,干嘛大老远把她弄省城关押,府城难道关不住一个把草药卖给外邦人的商贾么?
薄薄的衣裳,冷冷的地板,又无人可说话!詹狸只是待上一天,都快发疯了。
她跑到最外面上锁的门,不断摇晃,引来狱吏。
“大人,为何只将我一个人关在这?”
狱吏没理她,走了。
不多时送了份饭来,詹狸端着手里那碗清汤寡水的粥,虽然能看出粥米是从最底下捞起来的,但还是满满半碗水。
她低头闻闻气味,眉头紧锁。
这东西给小狸子她可能会吃,给如今的詹狸,她是万万不吃的。
难怪人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好想娘做的糖醋骨啊…若是吃了这粥,还得在牢房上恭桶……她不要!
詹狸把碗放在地上,一口也没吃便回去躺着了。
这般又过一天,她不愿自己一个人待着,总抓着锁站在门口,就算狱吏讲一个字也好。
可他就没理会过詹狸。
“为何还没人来提审我呢?要让负冤的我一直在这里关到死么?这般一点也不公平!你们该……”
她大吵大闹,倏然对上了狱吏幽怨的眼。
这双眼詹狸只在管事脸上见过,每每徐氏下达一些不可能办到的命令时,他便这么看着她。
今日的饭食比昨日的好,加了一小片腊肉。
詹狸捞起来在嘴里嚼吧嚼吧,忍住吐掉的冲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命怎么这么苦。
“呜……”
但总得活下去吧?
哄自己喝了两口粥,又回去躺着了。
不知是睡还是昏了过去,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怎么样?”
“不吃饭。”
“送的这种东西让人怎么吃?”
“可、可是,犯人吃的就是如此……”
她提不起精神,耷拉着眼皮,等待日光升起,能让她暖暖身子。
即使狱吏不搭理她,她也会一直问他问题:“你家中几口人?父母尚在否?可有妻小盼你归家?祖籍是何处?入这狱卒行当几何了?平日值守这般辛苦,能得几钱月例?夜里守牢,就不觉阴森可怖?狱中这般清苦,可有解闷的法子?”
没想到这人竟然在她面前捂住了耳朵!
她拔高声音:“那你平日里除了看守犯人,还要做些什么活计?每日吃的是粟米还是麦面?会不会厌烦这般日日见囚的光景?家中妻儿,可会为你忧心?若遇着安分的犯人,也会宽待几分么?”
詹狸都如此烦人了,他还是装作没听见。
“哼,竟是一个字也不愿回。”
看着地上的鸡髀饭,她平日虽最爱吃鸡,但在牢里见到如此丰盛的饭食,不免怀疑有人要给她下毒。
拿银簪戳来戳去,也没吃。
“不要浪费粮食。”
这是狱吏说的第一句话。
詹狸爬起来双眼放光:“那孝敬给大人吧,好不好?求您同我多说点话吧,实在不行,把别人弄进来也好。”
狱吏:……
又不理她了,比听景哥儿说句话还费劲。
詹狸挨在牢边,“唉…谁能来救我,我就嫁给他。”
落在她身上的影子却忽然一滞。
她懵然仰头,对上形容憔悴的赫绪辰,仿佛他和她一样,好几天没睡过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