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没看出烂漫在哪,明明香雪坞和醉春庭的人一直干瞪眼。
詹狸拿起两家的招牌,不得不说,能称得上镇店之宝的果然有些门道。
那块胭脂饼质地有些湿润,不是常见的粉状,按下会留有一个凹坑。涂在脸上与妆相融,就像皮肤底子透出来的颜色。
而云母霜作为润肤玉脂,竟能做到一抹即亮,照理来说,这般效果应会堵塞毛孔,不利于美容养颜才对。
詹狸低头嗅闻,闻到了隔壁玲珑阁独揽其利的铅粉气味。再仔细看那胭脂饼,果不其然。
玲珑阁引以为傲的去除铅毒的“熟粉”技法,哪是他们随随便便能窃取的?她就说嘛,这个成本不可能这样定价。
哼哼哼。
素馨挑了一大篮子东西,回头见老板娘嘴角翘得老高,活脱脱像偷喝了梅子酒的狸猫,连眼角都带着几分狡黠。
素馨:……东家不会气疯了吧。
“哎呀,不是好东西,别买这么多。”这用的可是公款。
“娘子可有想好计策?”
詹狸耸肩,神采飞扬带素馨回去:“放着不管就行,不用我们出手,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出所料,未过数日,无数受害的娘子一同去市署控告这两家铺子。
市令以“香味浓烈,久则伤肌”八个字,将它们打入冷宫,再也无法翻身。
这下可让景颜记高枕无忧了,詹狸整理着药妆柜,还在为那批药材烦恼。
“娘子,你们这能描妆吗?”
八月日头毒辣,从门外照进来,有些晃眼。来人穿着松垮的夏衫,领口斜斜地敞着一段清瘦的锁骨。五官不算出色,却也眉清目秀。
詹狸鬼使神差地想起乔双说的:找男人,也不一定要太帅,否则不老实。
难道丑的便老实了吗?
她心情不错,本来店里的规矩是“无约期不描妆”,左右也无事,点头应下。
男子在詹狸身侧坐下,带起一阵微凉的檀香。
这气味有些熟悉。
“客官有什么要求?”
他垂下眼睫,语声轻缓:“我将赴八月秋闱,不日便要与师长亲人辞别,劳烦娘子帮我提些精神气。”
詹狸再看他眼下,确实有些熬夜过后留下的青黑。
“定为秀才公收拾妥当。”
说他是秀才公,他还颇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惹人浅笑。
将那双眉绘成淡青的远山痕,鼻子不消修多高挺,圆润小巧也是俊美;再把淡淡唇色以口脂掩饰,大功告成。
瞧着,颇有几分书生意气。
詹狸看着自己的手笔,满意地夸赞:“公子真乃天人之姿。”
她还热络地把人送出景颜记,生怕他绊到门槛似的。
“愿君三场得意,名登桂榜。”
他支支吾吾,承了一个陌生娘子的美意,红着脸快步走了。
詹狸还没直起腰,头上却忽然落下一层阴影。仰面,只见曹昀毫无波澜的眼神,如蝶翩然落在她染了口脂的指尖。
曹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半真半假:“竟是愿祝我的同窗,也不肯祝我么?”
詹狸:……
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小娘子相识之人,想来不少。既为旁人描过眉,也为我描一回妆,可好?”
詹狸从善如流:“自然自然。”
曹乘风在店里坐下,不少娘子假装过路,实则对他暗送秋波。
曹员外的嫡子,在郁南府还是颇有才名的。
但他皆不理会,阖目等詹狸同自己解释,“你就如此愿旁人蟾宫折桂?我多次写信,也不见你祝我。”
“那只是客套话,是曹生你没告诉我秋闱之事,我才晓得!”詹狸敷粉的力都加重了些。
曹昀明白是误会,毕竟不是人人都懂春闱、秋闱,想到詹狸对那人笑,心里皱巴。
詹狸快把她这辈子知道的吉祥话都抖漏出来:“我当然是愿我们昀哥儿不负寒窗苦读,考场之上事事顺心,文思泉涌笔下生花龙门一跃三场得意笔落惊鸿名登桂榜呀~”
曹昀听到“昀哥儿”三字,哪还顾得上生气,只一心想批驳她的轻浮。转念一想,她喊他曹昀,难道就不逾矩吗?
詹狸拿指尖挑起口脂,打算早早完妆,将人打发了。
不知按过多少男子唇畔的柔荑,即将落于他唇上。
曹昀捉住那只手,抬眸问询:“放榜前,你可愿与我同去寺庙求福?”
郁南府似乎就一个庙比较有名,詹狸一口应允。
“好。”
得到回应,曹昀才松手,乖乖等她涂口脂。
詹狸坏心思,在他唇上涂了个女子最喜爱的蜜桃春色,铜镜映入一个怔愣的曹昀,和一个笑得花枝乱颤几欲勾人脖颈的她。
一阵檀香起,似风拂柳,在詹狸手背留下旖旎的唇印。
曹昀清俊的眉眼因她描的斜红而妩媚多情。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