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考虑吧。”
詹狸下车,没多与他计较。
又不是她想嫁曹生,曹生也没说要娶她啊?
走到院门,从脚夫手中接过了五封信,四封从松花县寄来的,柳县令一家四口都给她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
拆开潭儿的信,迈进院内。
“这是哥哥。”
詹狸抬眼,詹景行翩翩站在树下,眉眼如墨,袖袍翻飞,静静的,像在守候什么。陈氏怀中,他的幼弟周明黎浑然不知,小小的手指一直指向他的方向,“啊啊。”
娘双目温柔,又一次重复:“那是哥哥啊,恩恩来说,哥、哥。”
詹狸站在原地,注视娘面上的笑纹,如一朵香石竹般,温温和和地绽放。
生了病的孩子站在院内,身体康健的孩子在怀中,眼下的幸福已经冲淡了过往的悲伤。
他们该感谢周明黎的诞生,这个小生命…使得娘多美丽啊。
詹狸走到詹景行面前,他如新生稚子般的眼瞳,缓缓映入她的身影。
“景行哥哥,我回来了。”
他眉头缓缓抬起,似乎等的不是这句。
然而詹狸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潭儿的信上,半分目光也没留给他。
仙子姐姐台鉴:
我是潭儿呀,潭、儿。
今日和夫子学写字,让给记挂的人写信。家人我日日都能见到,只想得起来姐姐你。
我赞了好些话想同你说,都不记得了。~(>_<)~
但是我留了一个大果子,等你下次来尝。
仙子姐姐,你真的不回松花县了吗?
盼着姐姐下次路过时,能停下来同我说说话。
潭儿顿首
六月既望
“潭儿已到幼学之年了啊,你看,会写这么多字。”詹狸想跟曹生说话,但身边的人是詹景行。
“攒字写错了,是不是?”她浅笑盈盈。
县令和县令夫人的信都是寒暄几句,柳如烟倒显得直白许多,就问曹昀有新欢了没有。
詹狸哭笑不得,在灯下提笔,一封封回信。
很晚才回到詹景行身边睡下。
最近不用经常去景颜记,闲时,她便给陈氏和孙嫂描妆。
一旁冉泊川抱着冉苒,在灶房炖补品,给还在月子里的两个女人补补。
陈氏嘴上说,“我一把年纪还画什么画,不好看的。今天也不是什么日子,画来做什么?”摆在双膝的手却雀跃地搓了搓。
孙嫂乖乖任人摆布。
“你们不晓得吗?外边的人都说娘和嫂嫂很美,我有你们真是好福气。而且,谁说不是好日子就不能打扮打扮了?我的娘和嫂嫂,每日都如此貌美,羡煞旁人。”
詹狸手稳,很快便完妆。
新研制的米粉还是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不过也比市面上的好多了。
她们对着水盆瞧,都为詹狸的手艺所惊叹。只见自己的颧颊饱满,泛着莹润的桃粉光泽;眉梢细长而婉约,恰似远山含黛;眼波流转,有条细细的黛尾拉长。朱唇是恰到好处的殷红,一切相映成趣。
两人一同怔在倒影中,年轻姝丽的自己,已是多年未见。
陈氏脱口而出:“我的狸狸手真巧,把娘这老脸都打扮得这般俏。你这般灵秀模样,往后啊,不知要便宜哪个有福的家伙。”
“我不能一辈子做娘的女儿么?”
陈氏瞥了一眼屋内的詹景行。
詹狸心中有了答案:恐怕不行。
可陈氏却说,“当然啦,我可是你的娘。”
她藏起眼底的阴郁,拉出一个笑。
娘,乔姐姐,怡红院的倌人,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以为女子嫁给一个好人,至少不应该是一个“活死人”,才能过好下半生。
可詹狸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推去别人家?
为什么要嫁人?
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詹景行在身边,她定会点一点他的眉心,说什么“我又不需要你养,而且,现在是我在养你”之类的大逆不道的话。
从灶房出来的冉泊川碰上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怎么郁郁不乐。”
“我才没有呢。”转瞬即逝的表情都被他瞧见了……
设身处地想想,再嫁。
她看了眼桌前忙碌的冉泊川背影。
觉得是好遥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