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谈话暂时终止，只留下离去的脚步和关门声。

刘胜还没有进来。

祝宁觉得奇怪。

不应该语气沉重地告诉她，自己要被送去红房子了，再说些他们实在是没钱养她等等的话，最后配一个“pat somebody on one’ s shoulder”。

为什么还在等。对刘胜来说，一个捡来的残次品，一个拖全家人后腿的孤儿，就应该用这种态度的。

祝宁对要送走自己这件事并不是很伤心。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压根没觉得这是个真实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觉好像生活在游戏里，就和生活了十几年却突然爆发丧尸的世界一样，都透露出熟悉的陌生感。

祝宁不害怕，但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每天不停地打丧尸；她也不伤心，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每天扮演孤儿。这样的生活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太艰苦了。

尤其饥寒交迫的时候，祝宁会想，再over一次是不是就能重开了。此手握千金大小姐剧本，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努力赚钱的大哥以及永远在外地见不到面的爸妈。

这种人生听起来就很美好。

至于老杨和刘胜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送几次，就像任务地点换几个位置，区别不大。

只希望那个红房子不会让孩子饿肚子吧。

不过祝宁任然向往可以无限躺平的日子。还是重开吧，她只想穿着几百万的裙子在宴会里吃蛋糕。

这种富人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但我十分愿意承受此等富贵…不对，惩罚。

幻想的过程是美妙的，结果是残酷的，但被打扰幻想则是更加残酷的。

开门的声音响起。

黑暗从门缝里溜出来，带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刘胜慢吞吞地踱步过来，在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垃着宝自顾自地在屏幕上播放刚拍的照片，看着珍珍缩在床上，看着她眼里流转的光。

刘胜咽了咽，却没什么力气张口，无奈又无语。

眼前闪过垃宝播放的模糊照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刘胜缓慢开口，慢悠悠地像老杨小时候给自己讲故事一样，又开始给祝宁讲一个新的故事。

“你看，这座垃圾山后面，是不是有一栋房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问祝宁的同时，也像在问自己。

“我妈年轻的时候，特别想带我住进去，”刘胜的语气平淡，往日的不甘都散去，吹灭在黑暗里，“但一直到有了你，都还没实现这个愿望。”

悠悠的叹息拂过屏幕上的房子，刘胜也不管祝宁什么反应，声音仍在继续：

“这地方，别看外面普通啊，里面看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每一间房子都排列的特别整齐，比我们这里好很多。”

“我们都叫它蜂巢。”

祝宁符合时宜地投来疑问的目光，刘胜再次解释：

“蜂巢，就是蜜蜂建的房子，六边形的，有规律的排在一起。你以后会在学校课上看到照片的，很漂亮。”他继续补充，

“都是又努力又幸运的人才能交的起那里的房租，你以后挣了钱，肯定能在那里租一套房子。”

刘胜絮絮叨叨讲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说最重要的事。

他咬了咬牙，还是准备开口。

祝宁像是预感他要对说什么，抬起眼望过去。

刘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他觉得珍珍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只是不想说话。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终究是没开口。

抬手关掉床边的机器人，刘胜替祝宁盖好被子，轻声道，

“好好睡觉”，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不然晚上会有长着鱼头的怪物来追你。”

祝宁听话的闭上眼睛。

脚步声远去，门又被关上。

老杨回来了。

……

黑暗闪了一下，祝宁睁大眼睛，动作轻巧地拍打旁边的机器人，一阵幽幽的光亮起。

这一夜，两位家长睡的都不好。但夜色渐深，小小的屋子还是被睡意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