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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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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崇成长得艰难,自有记忆伊始,便是活在众人的白眼下,好像周围的人都很不喜欢他,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就连他的父皇也是,极度厌恶他,每次看来的目光都是带着嫌恶的。

他不懂,看到哥哥二皇子深受贵妃和父皇的喜欢,便想学着哥哥。可哥哥有专门的嬷嬷和老师教他,又有贵妃在旁谆谆教诲,他什么都没有,便破天荒地头一次开口跟贵妃索要。

尽管他知道贵妃不是他真正的母亲,尽管他清楚他和哥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贵妃娘娘,可以也教教我吗?像二哥哥那样。”

贵妃只是笑,笑得很奇怪,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好像在看物品一般,接着就说:“五郎不需要学这些的,只要记得以后跟在二哥哥身边,二哥哥要做什么,你就帮他,永远听二哥哥的话就好。”

小孩子懂得不是很多,只分辨得出周围人的喜恶:“可是……大家都不喜欢我,父皇也是……”

“傻孩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父皇肯定就会喜欢你了。你要记得,永远听二哥哥的话。”

所以事实上,“教诲”这个词在萧崇年幼时是完全缺席的,他虽是皇子,却好似野草,没有精心的呵护,更不幸的是风雨同样不少,很野蛮地生长至今。

大部分时间所坚信的教条是只要听二哥哥的话就行,如若不听,那下场就会很惨。

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需要管教,又或者说有,但多少都带着辱骂的性质,根本没被他真正听进耳朵里,便很快死在了昭狱中。

崔昭显然是个特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萧崇并不如何生气,他只是没来由地生出种好奇,古怪的,想知道如果是崔昭,他会因为要管教自己,心甘情愿为自己挡刀吗?

又或是站在自己的身前,袒护自己。

再者,在旁人肆意辱骂时,站出来指责那人。

这些一股脑钻进脑海,竟有股不可抑制的冲动滋生,从意识最深处喧嚣着。

萧崇凝视护在李鱼身前的青年,明明是那么的脆弱,仅仅一把匕首就能吓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依旧满眼不畏,那种赤诚的袒护,仿佛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的真心。

掌心突地传来刺痛,未愈合的掐痕再次被指尖迫害得裂开,雨珠滑落其中,融入渐深,更加剧了这种痛意。

刺激之下的某一刹那,思绪豁然开朗,他弄懂了盘旋在心底的那种燥动和不适是什么。

嫉妒。

左右屏息,都不敢大声喘气。落雨声噼啪作响,愈发转急,却除了雨声之外,再没别的声响,漫开诡异的寂静。

两个人角力的时刻,祸及的便是池鱼,池水一点点煮沸,沸腾的水泡冒出又破灭,咕嘟嘟响个不休。

快被煮熟的沈明渡无声呐喊,这两个人好像都有点病啊!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搞成如今这副不死不休的场面,心累,好想回去睡觉。

突地,鼻子一痒。

要糟!

没等他强行压下打喷嚏的冲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完成了这个举动。

于是,“阿嚏”一声,格外明显,极富喜感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萧崇回眸扫他一眼,朝他伸出手:“之前给你的东西,拿来。”

沈明渡还有些发懵,什么玩意?

萧崇保持着手摊开的动作,像在无声地催促,搞得崔昭都忍不住看向沈明渡,想说这么紧张的时刻是突然要什么?

不会是要拿凶器吧!

而对上崔昭探究似的褐眸,沈明渡霍地通透了,忙从腰间挂着的锦囊里倒出什么,放到萧崇的掌心。

见状,崔昭的眸光一下就被点亮了,他盯着那许久不见的“小金鱼”,活像饿了许久的猫儿,贪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活鱼,蹲守着,只待一爪过去,捞回怀中。

萧崇手臂在他紧切的视线下移回,停在崔昭面前后就不动了。崔昭掀起眼睫,翩然的亮光坠着好奇,与萧崇无声对视须臾,莫名弄清楚了他的意思。

便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捧”的姿势,移到萧崇的手掌下,就像要接受来自上天的恩赐般,诚恳而期待地望着他。

萧崇唇角漫开短暂的笑,像是被他这个模样给取悦了,掌心一翻,那尾“小金鱼”便如活了过来般,甩尾掉入池塘中,一头钻入水中,欢快地游起来。

崔昭捧着失而复得的“小金鱼”,笑得两眼都张不开,赶忙就放到了贴身的青色钱袋中。

沈明渡看得目瞪口呆,震撼程度堪比见了鬼,其他人的反应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崇好似不觉,自顾自道:“这些,够了吗?”

“嗯?”崔昭系好钱袋,手掌拍了拍,听到他提问,下意识疑惑地回了声。

萧崇近乎是好心地提醒他:“才说的话,崔大人转脸就能忘?”

“哦哦哦!”崔昭一拍脑门,歉然笑笑,拢着两手,如年画上的抱鱼童子那般笑得喜庆,“够够的,我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破费。”

嘁,这本来就是我的钱!

不过只要有钱,他就高兴,看萧崇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都不觉得可憎了。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这么见钱眼开的人。

说来他可谓是兵行险招,对付萧崇这种拴着链子的疯狗,大多人都是畏惧的,估计敢和他对着干的人就没几个。

再者萧崇自幼便因生母的原因,不受圣上喜欢,对父子之情不说渴望,也一定是在意的,所以崔昭说那些话也是在赌,赌的就是萧崇不按常理行事的脑袋。

好在,他赌对了。不仅如此,还拿回了之前给出去的小金鱼,这简直是足以普天同庆的程度。

至于教不教,这完全看他心情。只要萧崇不提,他就当忘了这事又有何妨?

相信以萧崇这种身份,也不会真的接受一个太监像父亲一样来教他吧?

萧崇不错眼地望着他算计着小聪明的脸庞,微微俯身,相挨的伞面磕碰,擦出轻巧的动静,几滴雨漏了进来,从二人拉近的距离中掉落。

灼热的呼吸擦过脸侧,崔昭眼睫颤了颤,有些不适应这温度,像喘着热气的狗,也不喜欢这么近的距离,好似被圈住了,稍微一动就会束缚得更紧。

萧崇眸如暗星,轻声,声音宛若呢喃:“这次还有要事在身,崔大人,我们下次再见。”

—

再不再见,崔昭不晓得,他只想好好休息。

掌心的伤好不容易愈合,新长出来的肉微微发粉,横在手掌中间,与周遭细白的肉如何都融不到一起,看着十足突兀。

崔昭不是说多么爱美,可这条疤在这里,心里就不舒服,而且每次都能想到萧崇那张可憎的面孔,是怎么回事?

他便很想去掉这条疤,奈何医师遍寻法子,来回来去试了好多种,都疗效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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