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见状,一时笑了起来,用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她的眼下,说道:“可小心些,凑近晃晃,做个表面功夫就好。莫要伤到自己的眼睛才是紧要的。”
冯春时闻言,红着眼眶乖巧地点了下头,将帕子小心地揣进了袖中,对郑嬷嬷说道:“多谢嬷嬷。”
郑嬷嬷摆了摆手,笑道:“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说完,郑嬷嬷便退至陆夫人身后站着,由陆夫人一一交代着冯春时入宫后要注意的事情。
先前皇后薨逝,因着圣上的态度,规矩倒不少特别严苛。如今是圣上驾崩,自然是不同于前,要格外小心些,莫要在先帝驾崩新皇登基的当口,被人抓住了错处,大做文章。
冯春时认真听着,将陆夫人说的事项,一一记在心中,确保自己无一遗漏。
陆夫人将将说到一半,外头便有丫鬟匆匆行至门前,待陆夫人抬眼看去,才开口说道:“夫人,宫使已至街口。”
“其他人家可开门了?”陆夫人闻言,顾不得喝茶润喉,便开口问道。
那丫鬟点了下头,神色冷静,口齿清晰地说道:“皆开了的,门房有张大管事在,早先命小厮远远瞧着宫使的车驾,便立时回来报信。一听闻宫使车驾至街口,张大管事便一面将府门打开了,一面遣了人过来,让奴婢同夫人汇报此事。”
陆夫人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丫鬟们取来放在炉上熏着的斗篷,为她们二人穿戴齐整后,陆夫人才带着冯春时和一众丫鬟往外头走去。
待她们走到了侯府府门之时,早已下了车驾的宫使,也正好行至门口。
见到冯春时和陆夫人二人的身影,宫使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地传达了入宫送灵的口谕,再与她们二人互相欠身,这才转身离去,往下一家大步走去。
陆夫人转头,命人将早先就备好的马车赶出来,带着冯春时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里已提前放好了炭盆和熏笼,将车内熏得温暖如春,让冯春时还未完全冷僵的脸,又一下被暖了回来。
冬日路滑,马车行驶比以往更缓慢些,陆夫人便趁着这个机会,接着同冯春时说起宫中一些规矩来。
不仅仅是为着此次送灵,也为着日后冯春时偶尔召进宫中之时,不被人寻捏住错处。
冯春时仔细听着,不敢有遗漏,一面又回想着以往的几次进宫,可有失礼之处。
所幸,冯春时以往进宫,并未与其他后妃,或是京中命妇相处太久,加之她本就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倒也未曾坏过规矩。
两人就这么一说一听,不知不觉就到了宫中的坤平门前,门外似乎已停了不少马车,有不少压低的说话声从马车外传进来。
冯春时微微掀起了帘子,往马车外看去,才猛然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已下起了雪来。
方才出门之时,天色尚且还是阴沉灰蒙,如今却已落着纷扬大雪。从侯府至宫中的这段时间,地上已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如堆叠的白纱。
坤平门外,有不少勋贵重臣的家眷,正按着顺序一一走下马车,踩过那层薄雪,走向坤平门,由宫中内侍查验过身份之后,被引着进入宫中。
站在坤平门之外的内侍,见着了忠勇侯府的马车,忙上前指引着,将马车引到稍微靠前的位置,客客气气地请她们下马车稍作等候。
陆夫人和冯春时先后下了马车,那内侍已命人搬来了带着垫子的脚踏,小心地站在一旁,扶着二人下马车。
排在她们前头的勋贵重臣家眷很快都依次进了宫,她们也跟在后头,由一名内侍引着,缓步前行着,一路走到了停灵的乾明宫前殿。
前殿已跪着许多人,其中不少是昨夜就进了宫的朝臣和宗亲,面色有些憔悴,眼眶通红神情悲痛地跪在蒲团上。
前头进来的勋贵和重臣家眷,也跪在他们身侧,用帕子抹着眼泪,呜呜咽咽低声哭泣着。
冯春时微微垂着头,目光却在飞快扫视着殿内,将殿内的情况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