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稳稳端着茶盏,闻言笑道:“今日用的是荷花露,世子昨日才命人送来的。说是先前见姑娘似乎不大爱喝玫瑰花露,想来是玫瑰花露的味道太厚,姑娘喝得不爽利。世子便命人送了这荷花露来,香味淡,口感也更柔和些,姑娘应当会喜欢。奴婢便记着此事,今日就给姑娘用上了。姑娘可还喜欢?”
冯春时怔了一下,没想到谢玄安成日在宫中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沐都没有了,却能惦记着她不爱喝玫瑰花露这种事,还让人特意寻了荷花露来送给她。
见冯春时微微低头,面上露出了笑,云书跟着笑道:“这真是奴婢们的不是了,日日瞧着姑娘,倒不如世子体贴入微,一眼便瞧出了玫瑰花露不合姑娘的口味,还命人送来了荷花露。待明年荷花开时,奴婢们也做一些,可不能被世子比了下去。”
冯春时闻言,笑着去捉云书的手,叫她轻巧后退两步躲了过去,便笑着嗔她一眼,说道:“往日见你最稳重,想不到竟跟着云袖几个学坏了,在今夜当着面编排起我来了。”
“姑娘且饶了奴婢罢。”云书侧过身子笑道,见冯春时自己将床帐撩着,便走回桌边,将茶盏中剩下的水倒掉,把茶盏重新摆放好,这才回头说道,“如今夜里越发露重寒凉了,姑娘且快些躺着罢,莫要冻着了。”
不说还好,云书这话一说,冯春时也发觉了,今夜似乎比往日更冷了几分,想来是快要到盛京的冬日了。
想到冬日,冯春时心念一动,一面放下了床帐,一面同云书问道:“听闻盛京雪下得早,且雪势又密,我还未曾亲眼见过呢。”
云书走到窗边,将窗都一一拉紧扣严实了,侧头看向冯春时,笑着回道:“按以往的冬日,想来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说不准,哪日一觉醒来,外头已是下过雪了,四处白茫茫的,若不扫了雪,只怕路在何处都看不清呢。只是下了雪,天就冷得很,冻得人直想往屋子里躲,哪儿还顾得上看雪。”
说到这儿,云书又担忧起来,忙快步走到冯春时床榻边,仔细摸了摸被褥,确认冯春时有没有被冷着。
“姑娘,可要多放一个汤婆子?”云书摸了摸被褥里的手,确认并没有冷着后,还是颇为不放心地问道。
冯春时说着不用,任由云书将被褥边角压紧了些,然后才笑着催促云书赶紧回去睡觉。
云书将床帐合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屏风后头去了。
冯春时躺在被褥里,睡意却并没有多少,只盯着床帐顶,想着如今谢玄安在宫中的情形。
如今未曾听闻钟鸣,圣上估计尚且还好。那为何那些人又将侯爷和他,在夜半时分急急忙忙叫进宫中?
冯春时琢磨着,在不知不觉中困意涌来,眼帘轻阖,昏昏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天光蒙蒙亮之时,冯春时便被外头传来的钟声再度惊醒过来。
她猛然睁开眼,惊坐起身,凝神细听着外头传来的厚重钟声,仔细数着。
一下,两下,三下……
一直到钟声停止,正好响了九下,正是意味着圣上驾崩,举国恸哭,国丧期至。
冯春时一时心绪有些复杂,撩起床帐往外头看去,外头天才蒙蒙亮,通过窗纱透进屋中的光还不甚明亮,如含着雾气一般朦胧。
圣上果真没有熬过去,这是一个众人皆能猜到的结果,可当真发生之时,心中又难免惶然不安,不知前路如何。
尤其是冯春时,更是担心若如平宁郡王所说,圣上有意让她入宫,只怕会提前拟好圣旨,待日后由平宁郡王拿出来,顺理成章要求她以忠勇侯养女的身份入宫。
不过眼下,不管发生何事,钟声已响,她也不能再在床榻上待着了。
按照惯例,君为天下父,后为天下母,只要帝后崩,那凡是身上有品级的,不论是诰命夫人还是贵女,都得在国丧时入宫送灵。
冯春时如今是亲封的县主,入宫的事情自然也有她一份。钟声一响,她便得立时起身,收拾穿戴好,待宫中信使前来,允他们入宫祭拜送灵。
云书也记挂着这一点,急急忙忙就披衣起身,一面唤人进屋服侍,一面从外头快步走进来,给冯春时穿好鞋袜,下床更衣。
不多时,今日负责晨妆洗漱的丫鬟,便端着洗漱用具快步走进来,服侍着冯春时洗漱过后,更换衣裳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