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这是……”冯春时本想问这块泛红是怎么来的,话才出口,忽而就想起了方才听到的,谢玄安今日是被陆夫人拿着藤条赶出去的。
恐怕额角这处红印,就是在陆夫人用藤条将他逐出主院之时,不小心留下的罢。
谢玄安顺着冯春时的目光,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块泛红的地方,然后温和一笑,道:“无妨,不过是被刮蹭到了一下,这才留了些痕迹。一点小伤,并不打紧的。”
冯春时明知他是同自己刻意讨巧,刻意留着这处红肿,就是想让自己心疼。不然以常岁的细心,早就送去药膏,让他自己收拾处理妥当了,哪还留得到如今,刻意侧过脸叫她一眼就瞧见了。
可即便如此,冯春时依旧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她看着谢玄安额角那块显眼的红肿,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儿。
然后冯春时便听到,谢玄安刻意发出吸气声,不禁瞥了他一眼,颇为不赞同地说道:“表哥且还是爱惜些自己,即便是小伤,也应当及时擦药才是。莫要为了……刻意放着不管。表哥每日都要上朝入宫,这般伤及颜面,叫人看见了百般揣测不说。若是严重起来,可如何是好?”
她刻意将“讨人心疼”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又将后一句咬字重了些,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谢玄安,语气也多了几分温和的责备。
谢玄安眼中笑意更深,偏面上还要作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顺着冯春时的话点了下头,语气诚挚道:“表妹教训的是,此事是我不对。之后我应当更为小心,仔细保护着颜面,切不能叫表妹忧心和失望了。”
他将“失望”二字含在嘴中,语气分明是意有所指,可神色又是一本正经,叫冯春时一时也捏不住他的错处来。
冯春时只得看着谢玄安,抿了下唇,琢磨了半晌,嗔道:“表哥分明知晓我说的是何意,却也惯是会曲解我的意思。不过是忧心,表哥顶着这副模样上朝入宫,只怕是会惹来猜议。”
“我自是知晓表妹的心意,”谢玄安看着她,一脸恳切之色,眼中含着笑,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越发温柔,道,“是我今日急着见表妹,才没有及时处理这处伤痕。不知表妹这儿可还有玉肌膏?烦请表妹借我一用,替我擦上一点,明日应当就好了。”
听闻谢玄安此言,冯春时瞥他一眼,见他眉眼带笑,便知他话中的意思,没有接下他的话茬,只说道:“玉肌膏自然是还有的,我本也用不了多少。这便去为表哥取来。”
说着,冯春时就站起身,往里屋走去,按着记忆往角落的万历柜上摸索,拉开了一只抽屉,将里头放着的玉肌膏拿出来。
出来之前,冯春时又转去另一边,将平日带在身上的铜花手镜拿起,同玉肌膏一并拿在手中,然后从里屋中走了出来。
冯春时走到谢玄安面前几步,轻轻将玉肌膏和铜花手镜放在桌上,抿唇笑道:“表哥,且都为你取了来。左右表哥已沐浴过了,如今便快些涂了玉肌膏罢。”
谢玄安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样东西,轻笑了两声,抬手先将玉肌膏的盖子打开,然后三指捏住铜花手镜,只照了一下,便递向了身前的冯春时。
冯春时低着头,目露不解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并未急着接过铜花手镜,先问道:“表哥这是何意?”
谢玄安的拇指抚过铜花手镜上的雕纹,抬头看着冯春时,眉眼在昏黄的灯火下越发温柔,语气也颇为轻柔,说道:“这般涂药还是多有不便,表妹且帮我拿着镜子可好?”
冯春时想了一下,只是帮拿着镜子,自然算不上什么难事,便轻声答应了下来,伸手去接谢玄安手中的铜花手镜。
在接过他手指捏着的铜花手镜时,冯春时明显感到他微微用了几分力,将铜花手镜捏住了,叫她一时不能从中抽出。
正在冯春时瞥了谢玄安一眼,张口欲言之时,谢玄安忽而卸了力道,松开了手指,让冯春时顺利抽走了铜花手镜。
只不过收回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玄安的手指轻轻划过冯春时的掌心,轻得如一片雀鸟羽毛一般,轻触即离。
冯春时捏着铜花手镜的手一紧,掌心被划过的地方泛起一片麻痒之意,险些控制不住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