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郡王听得她这话,当即便笑了笑,然后神情颇为温和,语气中也带出了几分安抚之意,温声细语地说道:“你且安心,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并未告诉他人,皇祖父那儿更是半点未曾提及。且,在查阅了卷宗过后,我便亲自将冯家的户籍卷宗略微删改了一番。”
然后,他低头对上冯春时难掩惊诧的目光,笑着说道:“如此,可能让嘉明信我几分?”
冯春时沉默地听着平宁郡王的话,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成拳,将一瞬因紧张而失序的心跳平复。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着平宁郡王,目光坦然而明亮,开口说道:“我自是相信殿下的,只是嘉明实在愚钝,不知殿下意欲为何,还请殿下明说便是。”
平宁郡王闻言,微微俯下身,靠近了冯春时一些,然后将声音再压低了几分,如呢喃细语一般,说道:“我在外游学时,曾听闻一种极为特殊的蛊虫,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人人吐露真言。”
冯春时登时了然,她记得自己幼时曾经听说过这种蛊,名为吐真蛊,这蛊寄生于人心之中。服下这蛊的人,看着与平常无异,但一旦说违心之言,蛊虫便会作乱,剧痛如生人剜心穿肠烂肚一般。
不会置人于死地,可说违心之言时,恐怕比死还痛苦。
只是不知道,平宁郡王找这个蛊是要做什么?
冯春时斟酌了片刻,瞥了平宁郡王一眼,才缓缓说道:“此蛊我亦有听闻。只不过我并未继承养蛊之术,也不知这蛊如何养成,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无妨,”出乎意料的是,平宁郡王神色平和,并未有半点不信或是失望之色,反倒像是如他所意料之中一般,说道,“此蛊之法我亦知晓,只不过因这蛊,养成时需得身怀金蚕蛊之人的血,缺其不可。故而,旁人却是知晓了方法,也是养不得的。”
原来如此,难怪平宁郡王会刻意请她进宫,又在明知圣上安危难测之时,要屏退他人拦下她。
冯春时心下了然,清楚他既能跟自己说出来,便是有一定的把握,赌她身上说不准会有金蚕蛊,能够帮他养成吐真蛊。
即便她没有,也于平宁郡王无碍。毕竟她也不会蠢到,会将平宁郡王欲找人养蛊这事嚷嚷出去。
冯春时作出迟疑思索的神情,平宁郡王却是笑道:“我知嘉明不愿意再碰这些。我所求亦不多,只要一枚便足矣。只要嘉明肯尝试,方才所提的入宫一事,便是我梦呓之言。嘉明可以今日回去之后,好生考虑一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说了不愿意,只怕后头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她若是孤身一人便罢了,偏偏方才平宁郡王说,圣上要她以忠勇侯府的养女入宫……
养女可与义女只有名头不同,是实打实能享家族福泽,也是要承担家族之责的。
这些时日以来,因她卷入了许多事情,叫陆夫人和谢玄安这般忧心,冯春时已是颇为愧疚了。冯春时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忠勇侯府的安危。
想到陆夫人和谢玄安,冯春时轻声叹息,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眼,对上平宁郡王的双目,神色平静,说道:“既是殿下开口,我自然是愿意一试的。”
平宁郡王闻言,却是一怔,然后才像反应过来一般,颇有些微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像猜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可是因着忠勇侯夫人之故?”
“是,却也并不只是。”冯春时抿了一下唇,右手轻轻握住左手腕间的玉镯,指腹抚过温润的玉质,让她心下莫名安定了许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平宁郡王见到她的笑容,也是一下明悟了过来,笑道:“看来,玄安也并非一厢情愿。先前罗国进贡了一对翡翠玉镯,取自一块合生的玉石,并依此命其名为连心镯。皇祖父本是想着,待太康,福阳或是我成婚之时,便将此镯赐下,意为连理同心。”
冯春时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镯子,几乎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