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似乎这才想起来这回事,神色倒是颇为平淡,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伤势没什么大碍,这几日本就可以出宫回府了。只不过今日那混账同我说了那些话,我这才先行一步,从宫中回来寻你。”
万一再晚一点,冯春时就被花言巧语哄骗了。
后头这话,陆夫人只放在心中,想着等过会儿她再去仔细盘问,看看谢玄安究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借着灯下黑,哄骗冯春时多久了。
冯春时眨了两下眼睛,这才从陆夫人的话中反应过来,想来今日是陆夫人太过于担心她,会被谢玄安哄骗,这才着急忙慌一个人先行出宫赶回来,留侯爷一个人在宫中。
毕竟在宫中养伤许久,便是伤好得差不多了要离宫,也得先去同圣上谢恩才行。
不然便是忠勇侯府,也担不起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你姨父自有安排,咱们不必理他。”陆夫人将心中考量压下,换上了一副温柔慈爱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冯春时的手,说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之后便在家中好生休息,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有你姨父姨母顶在前头,扰不到你的。”
冯春时点了点头,倾身凑过去,轻轻靠在了陆夫人的肩头,低声说道:“姨母待我好,我也不舍得姨母为我烦忧。”
“傻孩子,哪有为自己孩子考量,会觉得是烦忧的?”陆夫人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而温柔,说道,“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冯春时低低应着,两人又说了好一会的体己话,陆夫人念及让冯春时好生考虑一会,这才止住了话头,从椅子上站起身。
然后陆夫人以要去打点处理府中事务为由,嘱咐了冯春时几句,才缓步往外走了出去。
走到了外头,陆夫人便招手将站在外头守着的云月唤了过来,一面低声询问着冯春时这两日的起居,一面往外缓缓往外走着。
郑嬷嬷也正在外头等着,跟在陆夫人身边,同她一道听完了云月的汇报,才同陆夫人笑道:“夫人可安心些了,府中如今都是调教好的人,便没有几个不长眼的,敢糊涂到姑娘面前去的。便是有,姑娘院中的那几个丫头,也自不会让姑娘白白受了气去。”
陆夫人这才放心下来,再叮嘱了云月几句,便挥手让云月回冯春时院中继续伺候了。
郑嬷嬷跟着陆夫人回了主院,进了屋中,带着几个丫鬟亲自给她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将丫鬟们都支使下去做事后,这才低声向陆夫人问道:“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夫人这才长叹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捏了捏有些绷紧的眉心,将今日谢玄安进宫来同她说的话,都与郑嬷嬷说了。
说完,陆夫人停顿了一会,一脸忧色地说道:“若他不是我自个儿亲生的,我是万万不愿意的。他是聪慧,却是聪慧得太过了,性子却不像他爹。小时候便是个睚眦必报的,偏生又惯会装,回回都罚不到他头上来。如今大了,瞧着沉稳温和了不少,我本以为大了懂事了,也跟着转性了,想不到,却是比小的时候,装起来更像模像样了。”
郑嬷嬷闻言,走到她的身后,给陆夫人揉捏着肩,一面笑道:“旁的人都夸夫人好福气,夫人却是看着世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若是叫外头的夫人听到了,又要说夫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哼,她们哪里省得,这样的才是真不省心的。不过比起一些倚红偎翠的混账玩意,那小子确是好了不少。”陆夫人轻哼了一声,神色却不见得有多少悦色,只皱着眉,说道,“若是旁的便罢了,偏偏是央央,这叫我如何舍得?”
郑嬷嬷手上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然后试探着笑道:“姑娘这般模样性子都好的,奴婢瞧着都喜欢得紧呢。”
“那是自然,央央自然是样样都好,也不怪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子,一下就开了窍。”陆夫人放下揉捏着眉心的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瞧着却还是有些不大高兴,道,“只是,他这性子还是……我总担心央央这般好性,日后会受那混账欺负。”
“夫人,”郑嬷嬷笑叹了一声,说道,“这世上,多少姑娘能嫁得合心合意的?先前世子也说了,便是入赘的,都能挑到中山狼,引狼入室害了自己和儿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