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赵贵人她……”冯春时想起那日她的神情模样,一时有些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迟疑和纠结,最终还是止住了话音。
毕竟是宫中秘辛,若是圣上不想声张,这事也只会压得严严实实,再多揣测也寻不到一星半点的证据。旁的人看来,也只是容妃突然惹了圣上不快,皇后已故,赵家也不在,失宠后就自然而然一落千丈了。
福阳公主也猜到了冯春时的顾虑,却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茶,品味了一番后,才在茶盏的袅袅白气中,轻声道出了一句让冯春时震惊非常的话来。
“依她那个蠢脑子,便是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也做不到这般天衣无缝。不过是被人当了刀子使,利用了个彻底,还傻得不知道哪处出了问题。”福阳公主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淡声说道,“至于个中缘由,本宫却也是不大清楚的。那女人左右不了本宫之时,便也开始防着本宫了。”
冯春时微顿,轻轻颔首,唇畔挂着温柔的笑容,对福阳公主弯了弯眉眼,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显得分外柔和。
“只要殿下如今好好的,这就够了。只是……观中清苦,殿下可要千万保重才是。”冯春时蹙着眉,眉尾微微垂落,眼中微光闪烁,语带担忧,忍不住柔声问道,“不是圣上允殿下带多少随行之物,还有多少随行服侍之人?”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犯了错的皇子公主,即便是去观中修行,多少也能带些物品和服侍之人才是。毕竟修行祈福,图的是一个好名声,而不是真让这些皇子公主们受苦。
即便容妃犯错,但福阳公主到底也是圣上最小的女儿,再如何也不会太过于亏待她的。
福阳公主笑笑,将手中的银叉子搁下,侧头往亭外那两个宫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划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哪有人修行还带一大群人去,扰了那些不问世事之人清静的?若带的东西和人多了,难免有穷奢极欲之嫌。”福阳公主神色平淡,仿佛所说之人不是她一般,语调随意懒散,透着几分满不在乎。
福阳公主看着冯春时担忧的模样,反倒笑得比她还要轻松,悠悠说道:“本宫只带两个宫人,两名护卫就足矣。多了,便不诚心了。且那些人,怕也是舍不下宫里的富贵荣华的。与其带上这些贪求富贵之人,每日在观中怨声载道,还不如少带些人,本宫修行时也能清净些。”
冯春时顺着她的话,往那两名宫女的方向瞧了一眼,又看向福阳公主,声音低低地说道:“不管如何,观中日子颇为清苦,殿下还要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这是自然的,本宫只是清修,尚且不至于就此出家了。”福阳公主笑容越发灿烂,用手指卷着垂落的鬓发,忽而冷不丁开口问道,“父皇那日召见你,本是想看看你品性如何的,想将你配给本宫那好侄儿的。”
冯春时闻言,登时露出了吃惊之色,下意识就摇了摇头,颇有些慌乱地说道:“怎会如此?郡王前途广阔,我不过是一介孤女,如何配得郡王这样的人物?且郡王才学品行皆是京中翘楚,自当由京中品貌皆优的淑女相配才行。”
福阳公主却是笑逐颜开,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一回冯春时,带着几分戏谑之意,悠悠说道:“如何配不得?忠勇侯府又无姑娘,陆夫人又把你看得如眼珠子一般,与亲生的也并无分别。想来这忠勇侯府,自然就是你的依仗。且父皇他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他若是看中了谁,想抬举谁,就没人胆敢说你配不上。”
冯春时默然,想到自己今日才被封的县主,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她看着福阳公主,语带试探地说道:“我今日被封为县主,莫不是……”
“一开始是有这个意思的,毕竟外姓的县主,多半都是要嫁回来的。”福阳公主在冯春时隐含期待的目光中,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两下头,然后看到冯春时无措的神情,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也并非回回都这样。想让你与郡王婚配,也不过是想借忠勇侯府的势,让本宫那侄儿的路好走一些。”
“左右你如今成了县主,也算是受过天恩之人,也勉强算个宗亲了。”福阳公主笑盈盈地看着冯春时,然后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中,缓声说道,“待你与谢世子成了一对,也是一样的效用。只要能保得郡王地位稳固,江山稳固,父皇的目的便也算是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