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彻底平复后,冯春时侧头看过去,太康郡主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面上尚有几分泪痕残留交错。
但太康郡主的神色却是比方才,要好了不少,看着不再如行尸走肉一般。
“阿耶昨夜忽然让人绑了我,我问阿耶为什么,他说是为了我和阿兄好,也是为了阿娘,为了东宫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太康郡主垂着眼帘,语气低沉,神情复杂地说着。
空荡荡的殿中,除了烛火偶尔发出了“噼啪”声,便只有太康郡主幽幽地说话声。
“我尚且来不及问阿耶,究竟发生了何事,阿耶只同我说,睡一觉便好了。然后,他命人将我弄晕了过去。”太康郡主抬起眼帘,看着冯春时,惨然一笑,声音艰涩地说道,“可是,阿耶骗了我。睡一觉起来,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皇祖父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冯春时看着太康郡主,却是安静的没有说话,没有打断她的话,静静听着她说下去。
“皇祖母也不在了,阿娘也不在了,阿耶……恐怕也不在了。”太康郡主说着,忍不住闭了闭眼,神色间流露出几分不堪忍受的痛苦,然后忽又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平静,“皇祖父问我可知道阿耶做的事,我说不知道,阿耶只让我好好睡觉,我睡醒了,便被人带到皇祖父面前了。”
“阿兄想来也同我一般,只不过阿兄应当知道得更多一些。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阿兄同我说,回到东宫之后,什么都不要问,要安静等着,等他来接我。”太康郡主眼睫轻颤,话音落下后,复又抬起头来,同冯春时对视着。
冯春时看着她,昏暗之中,太康郡主的目光带着痛苦和迷茫。
“皇祖父说,阿耶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便让人将我送回了东宫。”太康郡主露出了迷茫之色,怔怔愣愣地看着冯春时,说道,“可我不知,我又凭何在东宫住着?”
“不管发生了何事,郡主就是郡主,圣上对郡主的疼爱,也是不会改变的。”冯春时从袖中拿出帕子,动作轻柔小心,替她擦拭着面上的泪痕,语气温柔,道,“圣上也是想要郡主好好的。”
太康郡主静静地看着冯春时,任由她替自己擦干净脸后,声音低低地说道,“阿兄不知道去了何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东宫的人俱都不在了,没有人为阿娘送行,我只能在这儿陪着阿娘。”
“郡王不会有事的,郡主莫要担心。”冯春时收好帕子,双手拢住了太康郡主冰凉的双手,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暖热她的手,看着她柔声道,“郡主如今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便够了。郡主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这般疼爱郡主,定然不会丢下郡主不管的。”
太康郡主目光下落,怔怔地看了一会自己被包裹着的双手,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冯春时,扯动几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直到阿兄回来找我的。”
说着,太康郡主又点了两下头,眼中闪动着水光。似乎怕冯春时发现,太康郡主迅速垂下了眼帘,遮住了将落未落的水色。
冯春时见状,也了然地移开了目光,没有过多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太康郡主平复了翻涌的情绪,再度抬眼,看向冯春时,说道:“你今日应当是进宫来祭拜皇祖母的罢?倒是叫你担心了,还特意过来见我。只是此时情况复杂,你还是莫要久留于此,早些回去罢。”
说着,太康郡主就要抽回手。
冯春时用力了几分,抓紧了太康郡主的手,说道:“无妨,我既能进到东宫,想来也是圣上默许的。”
太康郡主怔了怔,侧头往殿外东宫大门的方向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这才重新转回头,看着冯春时,语气却越发坚定,说道:“即便如此,在这里待太久,于你而言,也并不是好事。”
说完,太康郡主更为坚定地抽出手来,从地上站起身的同时,拉着冯春时一道起来。
太康郡主靠近了冯春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道:“春时,我虽不知阿耶为何会突然如此。但自从阿耶回盛京后,便一日比一日暴躁,有时连阿娘都劝不住他。”
说到这里,太康郡主停顿了一下,皱着眉,似乎回忆了一番,才继续同她耳语道:“我方才仔细想了一番,一名叫卫青山的人,做了阿耶的幕僚门客之后,阿耶才越发暴躁的。虽说做下错事的是阿耶,但这些事,说不准与那人有关系。”
冯春时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打算离宫之后,再同谢玄安说一下。
她直觉此人,应当跟那位“姚先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