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便从外头,将马车门小心打开,连带着脚踏都已准备好,正正摆在马车门下方。
谢玄安动作自然地起身,利落地下了马车,然后在马车门边转回身,对车里的冯春时伸出了手。
“表妹,来,莫要摔着了。”谢玄安对上冯春时的目光,反倒笑得更为坦然,神色从容自然,仿佛在说在做的,都是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一般。
冯春时看向谢玄安,见他神色依旧,即便是自己没有任何动作,也依旧未曾变色,甚至连动作都未曾动摇分毫,只静静地朝她伸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而谢玄安的身子,正正好挡在马车门的前方,将马车门遮挡住了大半。即便冯春时想自己扶着门框下车的话,也是几乎躲不开与谢玄安面对面。
冯春时与谢玄安相处至今,也对谢玄安的秉性,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在某些时候,不遂了他的意,只怕他便会像这样,不管以手段方式,都要让自己的目的达成才算结束。
冯春时看着谢玄安泰然自若微笑的模样,忍不住默了一默,而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顺从地起身,将手轻轻放在了谢玄安的掌心之中。
谢玄安弯了弯唇,目光微闪了几下,笑意更深,手指向内收拢,动作轻柔地拢住了冯春时放在自己掌心的手。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温热包裹住,冯春时的眼睫轻颤了几下,竭力装作若无其事,扶着谢玄安的手,一步步踩在脚踏上,从马车中下到铺着灰白色石板的地面上。
坤平门外已站了不少人,皆是一副肃穆庄重的神情。在各自的马车边上,众人三五一群的各自站着,沉默而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打量着,
冯春时下了马车之后,站到了谢玄安身侧,也同样感受到了,周遭若有若无投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视线,似乎想从他们的神色中,找到些许破绽和信息。
“表妹,走吧。”谢玄安微微侧头,将脸侧向冯春时,轻声低语道。
冯春时应了一声,二人朝着站在前方的侯爷三人走去。
段大人正面对着侯爷和陆夫人二人,悄声说着什么,待谢玄安同冯春时过来之后,对谢玄安轻甩了两下拂尘,微微笑道:“既已到了此处,我便先行一步,去同圣上复命了。”
几人自是点头,同他客套了几句,段大人摸了摸袖口,面上带着浅笑,转身进了坤平门之中。
周遭向他们投来的目光越发多了,显然也是隐约有听说,昨日侯爷和谢玄安父子二人,突然被圣上召到宫中。
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是何时归家的,如今也只能打量着他们的神色,暗自揣测。
然而几人皆是目不旁视,神情如水一般毫无波澜,叫人看不出半点不妥之处。
众人打量了一会,瞧不出什么,又顾忌这是在坤平门外,便只好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着进入宫中。
待他们几个人进入到懿宁宫中之时,迎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烛烟,和浓郁的焚香味。
宫中已站了不少人,依照品级分为两侧,先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屏息敛声地垂首恭立着,整个懿宁宫中安静得针落可闻。
侯爷带着他们三人,就在这一片肃静中,缓缓走到案台前,神色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然后他们依次从一旁的宫女太监手上接过香,弯腰拜下,再将手中的香交还到方才的宫女太监手中,由他们按照侯府的品级,插到雕着腾龙携凤的青铜长香炉之中。
行完祭拜礼之后,几人又缓缓退到一旁,站在忠勇侯府的位置上,同其他人一样,垂下眼帘,神色严肃屏息敛声地站着。
待所有人都祭拜完毕,就是钉棺送灵,宫人们为他们端来了蒲团,摆满了整个懿宁宫的大殿。众人稍稍挪步,在蒲团上端坐。
慈恩寺的觉慧大师坐在供着长生烛的案台旁,轻轻敲击着木鱼,随着木鱼声,语调平和地吟诵着往生经文。
随着经文的吟诵,冯春时抬眼,往皇后棺椁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