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时惊坐起身,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平复着狂乱的心跳,一面抬眸向床帐外看去。
此时已有几缕朦胧微光,从窗户的缝隙洒落进来,屋外院中也有不少凌乱的脚步声在来回,应是来同陆夫人请示询问的下人们。
冯春时撩开床帐,对外间唤了一声,候在外头的云水和云月便带着小丫鬟们,端着一应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姑娘今日醒得这般早,方才夫人还遣人来同奴婢问起姑娘呢。”云水一面服侍着冯春时穿鞋换下寝衣,一面说道。
“方才可是外头有钟声?”冯春时洗漱过头,一面用软布擦去脸上的水珠,一面往外瞧了一眼。
云水忙说道:“有的,奴婢也听见了。钟声响后不久,姑娘便起身了。”
冯春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略一沉吟,便坐到了妆台前,吩咐道:“今日的妆和头发都要素净些,发饰也只用些不招摇的。动作利索些,一会便要出去了。”
云水和云月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走到了冯春时身后,按照她的要求,动作利落地为她梳头点妆。
不过两刻钟,云水和云月便为冯春时梳妆妥当,将铜镜端到冯春时近前。
光可鉴人的铜镜照出冯春时的模样,她皮肤本就白皙,云水和云月便没有再给她上粉。
二人只用黛笔为她简单描了眉,再用桃粉的花露胭脂膏,在她眼尾和面中处清浅地晕开,使她眼光流转间带出了几分丽色,而不会太过于寡淡。冯春时唇色浅淡,便用桃粉色的口脂浅浅涂上一层,为她增添了几分气色。
这样收拾下来,即便冯春时发髻中只戴着几支青玉簪子,也不会让她看起来过分寡淡和素净。
冯春时检查了一遍,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挪开铜镜,便从圆凳上起身,往屋外走去。
正巧遇上往这边来的郑嬷嬷,见到冯春时出来,忙快走两步,走到冯春时跟前,说道:“姑娘起了,侯爷和世子方才已同宫使一道回了府。”
冯春时一听,脚下挪动了两步,又被她遏制住了,同郑嬷嬷问道:“姨父和表哥眼下可还安好?身上可有受伤?”
郑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柔声说道:“姑娘莫担忧,侯爷同世子都好着呢,除却看着狼狈憔悴了些,其余地方是一点事儿都无!两人都是好端端的,自个儿走进府中的!”
闻言,冯春时也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点了点头,说道:“没事那便最好了,想来姨母也能安心了。”
略一犹豫了一瞬,冯春时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正要抬起脚时,却被郑嬷嬷忙不迭拉住了手。
“哎哟我的好姑娘,现在可不行,夫人正吩咐了,要奴婢们为姑娘梳妆打扮了之后,再将姑娘带过去一同入宫。”郑嬷嬷说着,向一旁侧了侧身子,抬手指了指身后垂首而立的丫鬟们。
见冯春时神色犹有些怔愣,郑嬷嬷忙压低了声音,同冯春时继续解释道:“宫使要带人进宫祭拜送灵,如今已正在前头等着了。侯爷和世子都去梳洗更衣了,夫人这会儿也在换衣裳呢。担心姑娘身边的丫鬟年轻不经事,这才让奴婢来帮姑娘一同梳妆更衣。”
冯春时往她身后看去,郑嬷嬷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上皆端着漆木玄色托盘,托盘中分别摆放着不同的物件,从各色头饰到衣物,正好能凑成从头到脚的一整套打扮。
只不过这些衣服头饰,皆是以庄重的素淡之色居多,显然是特定的时间才会穿着的。
再加上郑嬷嬷刚才说的,宫使要带他们入宫祭拜送灵,显然是“病”了好几日的皇后,在昨日“病故”了。
冯春时收回目光,同郑嬷嬷点了下头,说了一句“有劳郑嬷嬷了”,便任由她扶着自己的手,将自己又带回了屋中。
郑嬷嬷将自己袖口提上去几分,一面语速飞快地吩咐她们几个丫鬟,将冯春时身上的配饰取下来,再将外衫也换下来。
几个丫鬟照做,不一会儿,就将冯春时今日穿的配饰和衣物取了个干净。郑嬷嬷亲自拿起托盘上的衣服,一件件给冯春时穿上。
每一件衣物,郑嬷嬷都穿得极为板正,从衣领到袖口,务求一处不错。
良久,冯春时才在郑嬷嬷的动手下,终于将好几层的衣服穿好。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又被带到了妆台前坐下。
郑嬷嬷指使着云水和云月二人,将她头上的发髻又拆开来,重新梳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发式。
紧接着,郑嬷嬷又一一拿起托盘中的头饰,再一一给冯春时戴到头上。
同样是素色的头饰,郑嬷嬷带来这些却是更华丽一些,但也依旧是华丽而不过分张扬,带着几分平和的庄重。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郑嬷嬷这才移开身子,神情颇为自得地打量了几下冯春时,满意地说道:“这才算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