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角,谢玄安眼中笑意分明,缓步带着冯春时重新汇入人流之中。
冯春时落后谢玄安半步,余光瞥到旁边人已是摩肩接踵,自己却并未受到分毫影响,便抬眼望向了谢玄安。
只见谢玄安前于自己半步,却一直侧身护着自己,隔开了拥挤的人潮靠近。
冯春时垂眸,捏紧了左手中的灯笼杆,瞧着灯笼上绘着的百花齐放映月图,却是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心情较之方才,也是好了不少。
谢玄安带着冯春时沿着东街逛了许久,一路走到了东街的尽头,这儿的人明显少了许多,灯火烛光也更为阑珊,尽是一片寥落之感。
冯春时见着人少了,应当不会被人群冲散了,便试着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在她松开谢玄安的袖子之前,谢玄安先她一步回首,目光似不经意一般,飞快掠过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却是问道:“表妹可是累了?”
冯春时触及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也一下停住,眼睫扑扇几下,轻轻摇了几下头,说道:“尚可。”
说完后,冯春时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谢玄安说话,便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向谢玄安。
待对上他静静看着自己的目光后,冯春时却是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而这个时候,谢玄安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表妹,今日可还开心?”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冯春时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几下眼睛,见谢玄安神色认真,便莞尔一笑,说道:“自然是开心的。今日多谢表哥,愿意同我一道出来。”
谢玄安闻言,右手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才语气自然地说道:“那便好,表妹能开心,自然是最好的。”
说着,谢玄安话锋一转,目光向上移了移,落在她的发髻上,问道:“有支发簪歪了,我帮表妹重新簪一下?”
冯春时下意识要抬手去摸,却被谢玄安一下抓住了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仔细碰乱了头发。表妹若是不介意,我来就好。”
冯春时想了想,侧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云水和云月,正想叫她们二人来,却发现她们两个手上已拿了不少东西,显然是腾不出手来的。
难怪谢玄安会说自己来帮她,想来也是想到了这点。
于是,冯春时看向了神色自然的谢玄安,垂下眼帘,说道:“那便劳烦表哥了。”
谢玄安这才抬起手,轻轻地落到冯春时的发髻上。冯春时低了低头,感觉到簪子被从发髻间抽了出去,而后,谢玄安似乎比了比位置,才重新插了回来。
待发簪戴好后,谢玄安便收回了手,对她笑道:“好了,这簪子正适合表妹。”
然后未等冯春时说话,谢玄安便微微侧头,朝着她俯下身,与她对视着,问道:“表妹可累了?”
“还好…”冯春时面对忽然靠近不少的谢玄安,身形僵了一瞬,目光游移到一旁,说道:“只是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再晚回去,姨母怕是要担心了。”
谢玄安盯着冯春时看了一会儿,才笑了笑,缓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听表妹的,我们回去吧。左右祈月节年年有,待明年了,我再带表妹去别的地方游玩。”
说完,谢玄安便直起身,朝一旁招了招手,常岁和常安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走在前方带着他们走到了侯府的马车处。
冯春时到了马车前,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抓着谢玄安的衣袖,忙趁着谢玄安还未发现,悄悄松开了手,扶着门框爬上了马车。
待回到侯府,谢玄安又陪着冯春时回到她的小院中,看着她进了小院,这才转身离去。
云书和采薇早已在院中等着,将冯春时迎进屋中后,便服侍着她在妆台前坐下,要拆卸头上的钗环和发髻。
冯春时有些困倦,便阖上了眼,任由她们二人动作着。
二人正将她头上的发簪一一取下,采薇忽然顿住了手,发出了“咦”的一声,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姑娘今日戴出去的,好像不是这支簪子吧?可是姑娘在街上新买的?”
冯春时闻言,倏地抬起眼,看向采薇手中的发簪,这才发现这支发簪,确实不是她的那支。
比起她今日戴出去的那支水玉攒珠簪,如今这支用粉玉雕成的春睡海棠更华美几分。
冯春时从采薇手中拿过这支簪子,手指轻轻抚过那朵栩栩如生的粉色海棠,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良久,冯春时才轻声说道:“嗯,是今夜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