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时走到桌子前,低头看向桌面上雕花半镂空的木盒,伸出双手拿了一下,发现意外的沉,便只将木盒盖子掀开,轻轻放在一旁。
木盒中放着一幅卷起来的画,单看这些外头捆画的各式物品,从签到二色绫月牙杆,用料皆是十足的金贵,就可以看出来这幅画只怕价值更在这些东西之上。
冯春时从袖中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后,又在即将触碰到画时顿住,侧头向着谢玄安看了一眼。
谢玄安似乎是一直在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歪了歪头,冲她笑得越发温柔,说道:“怎么了?表妹不喜欢看画吗?”
看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冯春时心中有些微妙,但到底安心了不少,便没再犹豫,将木盒中的画卷拿了起来,低下头缓缓将画卷展开。
展开后,冯春时才发现这居然是她前些日子,在闲聊时提及的林清水的《鹤亭雪钓图》,因着是前朝画家所作,在战乱时因故遗失了不少。便是流传下来的,真品也都藏于各个世家或名家手中,其余能让人看见的多为赝作。
而这幅画从笔法和墨水的新旧,都可以看出来并非赝作,应是真迹无疑。装裱的绫绢倒是换过的,皆是上乘之品。
就是不知道谢玄安是怎么弄来的这幅画了。
林清水的画作一向受人追捧,想弄到一幅真迹,只怕是光有金银还不够。
冯春时心头一时有些震撼,盯着手中的画,半晌都没有出声。
谢玄安也没有打扰她,只侧过身,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良久,冯春时才从震惊中回神,回身看向谢玄安,问道:“表哥,这幅画不知是从何而来,怕是费了表哥不少功夫吧?”
谢玄安垂眸,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然后才抬眼重新看向冯春时,悠然笑道:“并未费多少功夫,表妹若是能因这幅画高兴,便足够了。”
冯春时看着谢玄安,对方回以一笑,难得有一些勋贵子弟的风流做派,却又因着他这副模样,并不会惹人生厌。
冯春时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画卷上的细绢,一时有些失神。
谢玄安见此,右手蜷起,拇指轻轻抚了几下食指骨节处,温声道:“表妹不必担忧,这画也确实并未费太多功夫。也是昨日,才被圣上身边的小胡大人送来的。”
圣上让人送来的?
冯春时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向谢玄安,有些讶然,问道:“圣上让小胡大人送来的?这是为何?”
莫非是因着谢玄安为了保护太子而受伤的事情,圣人这才让人送来这幅画?
但这也有些奇怪。若是想嘉奖受伤的谢玄安,不是应该赏赐些别的更合适的东西吗?
面对冯春时疑惑的目光,谢玄安笑得分外温柔,却没有先为她解惑,而是侧过身歪了歪头,披散着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鬓边的发丝落到他的面颊上。
“这幅画我也仅昨日看过一眼,表妹不若拿过来,容我多瞧几眼,再同表妹将这幅画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谢玄安随手将落到脸上的头发撩到一边,对冯春时语气温柔地说道。
不等冯春时说话,谢玄安便指了指床榻边的圆凳,一副关心体贴的模样,道:“表妹一路走来,又站了这般久,想来也累了,不若坐着休息一会?”
冯春时看向那个摆在床头处,还放上了软垫的圆凳,有一瞬的无言以对,再看一眼谢玄安坦然的神情,短暂权衡了一会后,才移步过去。
等冯春时走到床头坐下后,谢玄安眼中的笑意深深,装模作样地歪头看了两眼画,这才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圣上留我在御书房议事时,曾问过我最想要宫中的何物,我便想着表妹同我说起过最喜爱林清水的画作。正好我也听太子殿下说起,宫中藏有一幅林清水的画作,圣上问起时,我便提起了这幅画。”
冯春时拿着画的手一抖,目露诧异地看着谢玄安,忍不住问道:“圣上当真问了这个?”
总觉得这话问得别有深意,且又没头没尾的,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并且若是在定下太子随行人选后问起,也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就像是知道太子此行定然会出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