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好,阳光透过树缝撒至石子小路。澹沁阁尽管人丁稀少,然出了阁却是一队队巡兵和下人经常走动。
青霜并未跟着江淮漪,树影徐徐摇曳,有两人并排同行。
江淮漪摘下一朵野花,笑着递给锦桓:“送给你。”
锦桓微微愣住,随即接过捏在指间。
“多谢世子妃。”
“叫我阿漪就好,世子妃倒是生疏了。”江淮漪道,“我觉得它很适合你,你这么貌美,皮肤又白,戴上肯定很好看。”
锦桓面色红晕,竟羞的说不出话来。江淮漪实属没想到,这锦桓姑娘竟和她的弟弟大相径庭,要是有人夸那位高高在上的锦仪候,他只会白人一眼,并言,“用得着你说?”
“世……阿漪同锦桓在府内闲逛,可是有什么事要告知?”
“锦桓姑娘果真冰雪聪明。”江淮漪停下脚步,“方才听锦仪候说,姑娘与殿在江南经常下棋?”
锦桓明显神情绷着:“是,不过世子妃请放心,殿下与我只是棋友之谊,就算常聚锦仪也会在一旁陪同,并无其他。”
“不不不,锦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是想质问你,只想问你与殿下在江南相熟,那殿下的喜好姑娘多少应该了解一些。”
“殿下的喜好……”锦桓道,“殿下在江南时,除了下棋和收集墨宝,未曾见过有其他喜好。”
见江淮漪一副苦恼模样,锦桓试探问:“殿下对阿漪这般好,亲自问不是会更好,他定会高兴。”
江淮漪笑道:“京城的灯祈节快到了,我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当面问会被他猜出来的。”
灯祈节是由京城一则传说而设,百年前大魏还是一个小国,当时皇帝的一位宠妃崔氏喜欢做花灯放花灯,意外被邻国掳去做了人质,多年未回,发丝渐渐生白。崔氏爱而生恨,做了一盏花灯祈愿老天让皇帝不得好死,永不轮回。传到大魏时,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崔氏思念天子成疾,做了花灯祈愿下辈子还做皇帝的宠妃。皇帝听后痛心疾首,当即下令冲杀邻国,可那崔氏早已死在敌国的剑鞘下。自那后皇帝每到崔氏忌日便放满天花灯,自此京城便有了灯祈节。
锦桓看着江淮漪:“殿下和阿漪感情可真是好。”
江淮漪很是开心,眼角弯弯的:“殿下这么好,谁都会喜欢的!”
“锦桓姑娘与殿下接触的比我还要久一些,那应该也很喜欢殿下吧。”
锦桓往后退了几步,差点绊倒在地,她低着头,手心绞紧衣角:“没……没有,我不喜欢殿下,我只是与他经常下棋,只是棋友之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仅此而已……”
江淮漪猜对了,这锦桓姑娘果真是喜欢世子的,方才一进门她就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看向裴循,裴循和她说话也是带着紧张,想关心他却又欲言又止。她没喜欢过人,但也不是木头。
“棋友之谊也是喜欢啊!”江淮漪握住锦桓的手,“你与殿下下棋时欢不欢快!”
锦桓懵懂的点点头:“欢快。”
“开不开心?”
“开心。”
“是不是没想过输赢!”
“嗯嗯。”
“答案显而易见,这就是喜欢啊,喜欢又不分男女之情,也可以是棋逢对手的喜欢,亦或者是挚友般的喜欢,锦桓姑娘喜欢下棋,那就是对物品的喜欢。”
锦桓嘴唇微张,不是没反应过来“喜欢”这件事,而是眼前那位女子让她捉摸不透。
随后她浅笑:“阿漪说的对。”
—
暖色席卷世子府,日落的景象总是让人觉着时间飞逝,却又惬意。
江淮漪送姐弟二人走出府门,熟悉的马车停在路面。
锦桓端庄的行了礼,看起来很是开心:“阿漪,近日我会一直呆在京城,你得空可以来侯府寻我玩。”
江淮漪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一定会的,你也可以来世子府找阿漪。”
“哼,阿姐才不会来世子府找你,你最好也不要去候府!”锦仪双手抱胸,白了江淮漪一眼。
锦桓无奈的摇摇头:“殿下如今虽比以往好些,但总归是喜静的,你若是觉着候府远,可以去城北的如意馆找我,那是我刚盘下的铺子,正忙着开店事宜。”
江淮漪意外道:“你竟经商!”
锦桓听着“经商”二字,神采奕奕:“嗯,这次回京也是想在京城落下脚跟,打响如意馆的称号。”
锦仪脸都快抬天上去了:“我阿姐在江南时就已经开了了几十家铺子,仅不过二载就已经入了商会,如意馆谁人不知。”
江淮漪眼睛发亮:“锦桓姑娘你也太厉害了!若我得空就去如意馆寻你,定要好好瞧瞧你的铺子!”
锦仪又道:“世子妃真是有意思,自小在尚书府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被人照顾着,竟还要瞧我阿姐的铺子,哦,对了,尚书府的嫁妆不少吧,怎的这么寒酸送一块破石头给裴兄,真是可笑。”
江淮漪不屑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整体粗糙,黄色的石子。
“我明白了,原来锦仪候也喜欢这石头,那我送你好了。”
锦仪脸色“蹭”赤红,他吓得跳起来:“我哪句话说喜欢这破石头了,你读过书吗?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
江淮漪笑嘻嘻:“我自是没锦仪候阅书万卷,你即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讲话如此难听,难听到我都听不明白呢。”
锦仪候嘴角上扬:“难听就对了,因为就是说给世子妃听的。”
“锦仪,莫要无礼。”锦桓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她接过那块黄色石头。
“这个我替锦仪手收下,下次让他挑个好的还礼。”
锦仪候抱臂,头上冒着两股气:“本候才不要这东西,阿姐你收下我也不会要的。”说着他躬身钻进马车。
二人告别,锦桓接着也上了马车。
车尾渐远,江淮漪看向皇帝亲笔的世子府匾额,走进府去,过几日,她要再去醉枕楼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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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仪倚在车壁,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锦桓难得看他这么安静。
“我今日看你对阿漪的态度,你为何如此厌恶她?”她问道。
锦仪冷哼一声:“莽撞无礼,不知礼仪就罢,甚至还认错了裴兄的轿子,堂堂尚书府大小姐,竟这般无知。”
“我倒是觉得……她很好。性子随意,却善解人心,是个极善的人。”
“裴兄维护她就算了,阿姐与她相处不过半日怎么也替她说话。”锦仪一脸不高兴。
“我并非维护她。”锦桓道,“来世子府前,我本以为她与她相处会不甘,会窘迫,只是没想到她竟是那种性子的人,叫我都羡慕。”
“是阿姐先喜欢裴兄的,为何会感到窘迫,就因为她嫁给了裴兄?”
锦桓也看向窗外:“你莫不是忘了,在江南时,他写了多少封信给阿漪,又提过多少次她的名字。”
锦仪沉默着,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