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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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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走廊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药渣,打着旋儿飞过脚边。

萧停川靠在门框上,指尖的烟不知何时点燃了,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沉。

“周永福把凶器都留在现场了,红木镇纸、青铜烛台、铁药杵,还有那浸蜡的丝绸,都是能追溯到他身上的东西。”

“不是留,是祭。”江云归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力,“他在祭他妹妹。”

萧停川的烟顿了顿,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没擦。

“也是,”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冷,“一家子人渣,死在自己最得意的东西手里,确实像场祭奠。”

江云归走出药房,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墙上挂着顾家的全家福,顾怀山坐在中间,沈素心依偎在旁边,顾明轩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噙着抹志在必得的笑,顾明玥穿着漂亮的裙子,手里捧着个古董花瓶,眼神里带着点骄纵。

照片的角落,站着个年轻的身影,穿着管家服,低着头,看不清脸,大概是年轻时的周永福。

“他在这儿待了三十年,”江云归的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从少年到中年,看着这家人怎么发家,怎么害人,怎么把他的家拆了,把他妹妹逼上绝路。”

萧停川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监控查了,周永福大年初一早上出的城,坐的黑车,往邻市的方向去了。现在各卡口都在堵,应该跑不远。”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的窗户边,推开窗。

外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无数只抓挠的手。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掀起桌上的年夜饭,一只苍蝇从干硬的菜上飞起,嗡嗡地撞向窗玻璃,徒劳地挣扎着。

“他不会跑远的。”江云归突然说,声音淡得像风,“他妹妹三年前在仓库被烧伤,现在还躺在云禾市的康复医院,他肯定会去看她。”

萧停川挑眉,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行,赌一把。让云禾市的同事去医院盯着,顺便查查周永福妹妹的病房号。”

他顿了顿,看着江云归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你好像对这种案子特别敏感。”

江云归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不是敏感,是知道。”

知道什么?

江云归没说。

风还在吹,卷起桌上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名字。

顾怀山,沈素心,顾明轩,顾明玥,周永福,还有那个在仓库里被烧成重伤的姑娘,他们的影子在这座老宅里纠缠,最终都化作了手腕上那根红绳,打得很紧,解不开,也挣不脱。

萧停川打完电话,靠在窗边,看着江云归的背影。

这人总是这样,像块捂不热的冰,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摸到案子最疼最烫的地方。

他想起陈雨桐手里的塑料星星,想起小满玩弹珠时的样子,又想起顾家这四具尸体。

突然觉得,这世界上的苦,好像永远都没个尽头。

“走吧,”江云归终于转过身,眼神里的锐利又淡了下去,变回那副冷淡的样子,“去云禾市。”

萧停川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朱漆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个沉重的句号。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依旧凹凸不平,风卷起几片枯叶,滚过脚边,像在催促,又像在挽留。

车开出梧桐巷时,江云归看了眼后视镜。

那扇朱漆大门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个模糊的点,被巷子深处的阴影吞没。

他想起佛堂里那尊观音像,脸上的慈悲笑容被香火熏得发黑,像个洞悉一切却沉默不语的旁观者。

萧停川的跑车引擎又发出了嚣张的轰鸣,江云归的捷达车跟在后面,速度很慢,像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阳光依旧照在街道上,却好像永远也照不透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阴影,和阴影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恨。

车过两市交界线时,天开始飘起细雨。

萧停川的跑车在雨幕里开得很稳,没了平时的嚣张,引擎声被雨刷器的吱呀声盖过,像头收起利爪的兽。

江云归的捷达跟在后面,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把窗外的树影拉成了流动的墨。

“云禾市的康复医院在郊区,”萧停川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同事查了,周永福妹妹周永芳在住院部三楼307,烧伤面积65%,这三年一直是周永福在缴费。”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把雨刷器的频率调快了些。

雨越下越大,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车灯光,像铺了层碎玻璃。

他想起卷宗里周永芳的照片,烧伤前是个眉眼清秀的姑娘,手里捧着束野菊,站在顾家老宅的门廊下,身后是低头扫地的周永福,兄妹俩的影子在夕阳里挨得很近。

“周永福租的房子也在郊区,离医院不远,”萧停川继续说,“老小区,没电梯,六楼。房东说他昨天还回去过,拎着个黑色的包,看着挺急。”

江云归“嗯”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跟着跑车拐进通往郊区的路。

路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雨幕洒下来,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谁摔碎的眼泪。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雨才渐渐小了。

云禾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清晰,没有市中心的繁华,只有矮矮的楼房和连绵的农田,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带着点潮湿的腥甜。

到周永福租的小区时,天已经擦黑了。

老楼的墙皮剥落得厉害,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楼道里没灯,声控灯的按钮早就坏了,江云归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布满灰尘的楼梯扶手上晃动,照出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

“六楼,”萧停川走在前面,指尖在布满蛛网的墙壁上划了下,“这楼比陈雨桐家那栋还破。”

楼梯的水泥台阶缺了角,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空洞的回响,混着窗外漏进来的雨声,像谁在暗处哭。

到五楼和六楼的拐角时,江云归的手电筒光柱顿了顿。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洇开了些,边缘泛着黑,像干涸的血。

萧停川也看见了,脚步慢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证物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蘸了点痕迹,对着光看了看。

“是人血,还没完全干透。”

江云归没说话,加快脚步往六楼走。

周永福租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推开门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屋里,心猛地沉了一下。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雨丝带着点微光。

家具很少,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张单人床,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

地上散落着些碎玻璃,是个摔碎的玻璃杯,旁边还有只翻倒的塑料盆,盆底的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混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有打斗痕迹,”萧停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指向墙角,“那里有片擦掉的血迹,墙上还有鞋印,和周永福的鞋码对得上。”

江云归的光柱扫过桌面。

桌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还剩半缸凉茶,旁边压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307”,数字被圈了又圈,边缘都磨破了。

桌角有道新鲜的磕碰,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铁色,旁边沾着点布料的纤维,是深色的,和周永福常穿的夹克颜色一致。

“窗户是开着的,”萧停川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锁扣坏了,像是被人硬撬开的。”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条簌簌作响。

江云归走到床边,掀开皱巴巴的床单。

床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形状扭曲,像个没写完的“救”字。

“他昨天回来,应该是想拿什么东西,”萧停川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然后被人堵了。”

江云归的光柱落在门后的挂钩上,上面空荡荡的,只有枚生锈的钉子,钉子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黑绳。

和周永福常用来捆包的绳子一样。

他想起房东说的黑色的包,看来包被人拿走了。

“地上的血迹,还有这打斗痕迹,”萧停川蹲下身,用手机拍着地上的鞋印,“不像是周永福单方面被打,更像是……他还手了。”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捡起那张写着“307”的纸条。

纸页很薄,边缘被反复摩挲过,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他能想象出周永福写下这串数字时的样子,大概是攥着笔,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医院看妹妹。

“查小区门口的监控,”江云归把纸条放进证物袋,声音很轻,“还有医院那边,派人盯着307,周永福肯定会去。”

萧停川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布满灰尘的窗台,照出上面一个模糊的脚印,朝向窗外。

“他会不会从窗户跑了?六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江云归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是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雨水把泥土泡得稀软,隐约能看见几个凌乱的脚印,朝着小区外的方向延伸,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会跳,”江云归说,“他还要去看他妹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的凉意,掀起桌上的搪瓷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屋里很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痕迹。

碎玻璃、血迹、鞋印,像一个个没说完的字,拼凑出一场仓促的打斗,和一个仓促逃离的背影。

萧停川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同事,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寂静。

江云归靠在门框上,手电筒的光柱落在地上那几滴暗红的血迹上,突然想起周永芳照片里的野菊,不知在这场雨里,是否还开着。

“走吧,去医院,”萧停川挂了电话,“去等他。”

江云归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楼梯上晃动,照亮了那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像一串指引的箭头,通向未知的夜色。

楼道里的回响依旧空洞,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周永福没说出口的牵挂,一步一步,往医院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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