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临江中学的校门还没来得及贴上春联,齐佳嘉就踩着单车冲出校园,车筐里的烟花筒晃得叮当响。
他在公告栏前急刹车,盯着那张用红笔圈出的日期——距离除夕还有七天。
“萧停川!江云归!”他对着教学楼大喊,回声撞在冻得发硬的香樟树上,惊起几只缩在枝桠里的麻雀,“说好的刚放假就聚,你们俩再不来,我就把烟花全放了!”
三楼靠窗的位置突然探出两个脑袋。
江云归正算着试卷上的错题,被这声吼吓得笔尖歪了半寸。
萧停川趴在旁边的课桌上,嘴里叼着支笔,校服领口还沾着早上喝豆浆时溅的奶渍。
“来了来了!”萧停川朝楼下挥挥手,转头撞了撞江云归的胳膊,“班花儿,再不走齐佳嘉要炸学校了。”
江云归把试卷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瞥见萧停川的手腕上缠着圈红绳,绳结处坠着颗小小的银质星星。
那是上周模拟考结束后,他在饰品店挑了半小时的他比较觉得又精致又贵一点的新年礼物,当时还嘴硬说是买练习册送的。
“发什么呆?”萧停川拽了拽他的书包带,“再不走陆天该带着蓝艺寒他们打过来了。”
两人踩着满地的梧桐叶往校门口走,萧停川的运动鞋底沾着片枯叶,每走一步就发出“沙沙”的响。
江云归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晌,突然说:“你家对联贴了吗?”
“没呢。”萧停川踢飞脚边的石子,“我妈说等你来了一起贴,她说学霸贴的对联能保佑我高考超常发挥。”
江云归的耳尖红了红:“迷信。”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
校门口早已聚了一群人。
陆天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正踮脚给蓝艺寒戴围巾,触到女孩脖颈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吴语萌抱着个暖手宝倚在单车旁,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徐明和方楚蹲在地上拆烟花包装,泡沫碎屑沾得满身都是。
“可算来了!”齐佳嘉把一捆仙女棒塞进江云归怀里,“再等下去,我车筐里的摔炮都要被冻成冰疙瘩了。”
江云归低头看着怀里的仙女棒,包装纸上印着金灿灿的“福”字,突然想起去年除夕,陆远有事出差,自己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贴了副平安是福,浆糊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冻成了冰。
“想什么呢?”萧停川碰了碰他的手背,“要不先去你家放烟花?”
江云归猛地回神:“别去我家。”
声音里的慌乱像被戳破的气球。
“去萧停川家吧,他家大。”
萧停川挑眉:“哦?我们班花儿这是认门了?”
“闭嘴。”江云归把仙女棒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公交站台走,耳后传来齐佳嘉的起哄声,混着陆天那只粉色喇叭的电流音,吵得像场小型庙会。
公交在年货市场门口停下时,江云归还在数萧停川书包上的挂件。
三个银色星星,两个红色灯笼,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兔子,那是他用毛线勾了半宿的成品,当时被萧停川抢去时还脸红了半天。
“快看!糖画!”吴语萌突然拽着蓝艺寒往路边跑,摊位前的老师傅正用融化的麦芽糖画龙,金黄的糖丝在铁板上蜿蜒,像条活过来的小蛇。
陆天立刻掏钱包:“我买!蓝艺寒你要龙还是凤凰?”
“我要兔子。”蓝艺寒指着铁板角落的模具,声音细得像棉花糖,“上次看见萧停川书包上挂了只,感觉挺可爱的。”
江云归的脚步顿了顿。
那只兔子挂件是他在饰品店抽奖中的,那天萧停川非要抢着挂,结果在辩论赛上被齐佳嘉拍到,现在全班都知道九班有个挂兔子挂件的班花。
“那我要老虎!”陆天拍着胸脯,“过年就得威风点。”
结果老师傅手一抖,老虎尾巴画成了蛇,引得众人笑作一团。
萧停川趁乱买了串冰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冻得脆生生的。
他举到江云归嘴边:“尝尝?”
江云归刚要张嘴,就被齐佳嘉撞了个趔趄,糖葫芦的糖衣蹭在鼻尖,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萧停川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手帕替他擦脸时,指尖故意在他发烫的耳垂上多停留了两秒。
“前面有卖春联的!”徐明突然指着街角的摊位,红底黑字的对联在寒风里招展,像片流动的红海。
蔡明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你们几个,买副学海无涯的对联贴教室去!”
众人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班主任裹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袋刚买的福字,镜片上结着层薄霜。
“蔡老师也来办年货?”齐佳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蔡明白了他一眼:“我可没你们这么闲,赶紧买完回家复习。”
话虽如此,却跟着他们逛了半个市场,还掏钱给每个人买了串烤红薯。
江云归捧着热乎乎的红薯,看着萧停川和蔡明讨价还价买烟花。
去年这个时候,他应该正蹲在厨房角落煮速冻饺子,陆远在外面应酬,客厅的灯亮到后半夜也没等来归人。
“想什么呢?”萧停川把棉花糖塞给他,“再不吃陆天要抢了。”
江云归咬了口棉花糖,甜腻的糖丝粘在嘴角,被萧停川伸手擦掉。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引得吴语萌吹了声口哨:“哟——”
江云归的脸瞬间红透,把棉花糖往萧停川嘴里塞:“你吃!”
萧停川也不语,只笑着接过,舔了舔嘴角。
萧停川家在新城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却挂着串红灯笼,是刚才江云归帮忙挂的,还差点摔进雪堆。
“进来进来!”萧停川的妈妈唐嫣然系着围裙在门口迎接,手里端着盘刚炸好的丸子,“快尝尝阿姨的手艺。”
蓝艺寒刚咬了口丸子就被烫得一个机灵。
陆天见状赶紧递过纸巾,手忙脚乱地差点打翻桌上的橙汁。
萧停川拉着江云归往二楼跑,卧室的墙上贴满了两人的合照:
辩论赛上并肩领奖的,操场上勾肩搭背的,甚至还有那两张张萧停川偷拍的。
还有一张,是齐佳嘉帮忙拍的。
江云归趴在桌上睡觉,萧停川偷偷往他头发上放了张纸。
“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江云归的指尖抚过照片,萧停川在后面比的鬼脸丑得可爱。
“上次去洗证件照顺手洗的。”萧停川从衣柜里翻出件红色毛衣,“试试这个,我妈说过年要穿红的。”
毛衣是萧停川的尺寸,套在江云归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口能盖住半只手。
萧停川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好像有点大。”
“废话。”江云归挣了挣,却被抱得更紧,“你妈看见要骂你了。”
“她在楼下跟蓝艺寒她们聊天呢。”萧停川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江云归,除夕去我家过吧。”
江云归的动作顿住。
去年除夕,他对着满桌的冷菜发呆。
“我家里还……”他想说陆远会不高兴。
却被萧停川打断:“没事,我跟你家人说过了,他同意。”
其实萧停川根本没联系陆远。
他只是上周路过江云归家楼下时,看见形似陆远的人把行李箱塞进出租车,车窗里飘出句过年不回来了。
“好。”江云归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萧停川的心上。
楼下突然传来齐佳嘉的惨叫。
江云归和萧停川跑下去一看,只见陆天满脸面粉地举着擀面杖,蓝艺寒的发梢沾着团肉馅,吴语萌正拿着面团往徐明脸上拍。
包饺子现场俨然成了战场。
“你们这群小祖宗!”唐嫣然笑得直摇头,把围裙往萧停川身上一系,“去管管。”
萧停川刚拿起张饺子皮,就被齐佳嘉抹了把面粉在鼻尖:“江大学霸快看!萧停川变小花猫了!”
江云归没忍住轻笑出声,指尖沾了点面粉往萧停川脸上蹭。
少年突然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带着面粉的吻,引得众人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