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切进教室,像一把金色的刀,将江云归和萧停川的课桌劈成两半。
一半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连木纹都透着温柔,一半没入教室后排的阴影,连空气都带着点凉。
江云归蜷缩在阴影的角落里,肩膀微微垮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眼皮发沉。
这几天既要忙着复习应付月考,又要挨个问同学愿不愿意参加辩论赛,连拒绝蔡明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冰凉突然贴在他的脸颊上。
江云归轻“啧”一声,恶狠狠地抬头,就看见萧停川举着一罐冰镇可乐,眼里满是笑意:“小少爷,喝口醒醒神?不然待会儿放学该走不动道了。”
江云归没说话,伸手接过可乐,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打了个轻颤。
他盯着拉环琢磨了半天,手指蹭了好几下,硬是没打开。
指尖因为最近写太多字,泛着淡淡的红,连点力气都使不上。
“怎么了?”萧停川见他半天没动静,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也是服了你,连易拉罐都打不开。”
他接过可乐,指尖轻轻一勾,拉环就“啵”地弹开,重新递还给江云归,“拿着,真够娇气的。”
“我只是手太滑了。”江云归小声反驳,接过可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点困意。
“嘭!”教室门突然被撞开,齐佳嘉和陆天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重大消息!谁想知道?”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见是他们俩,才松了口气,又各自聊起了天。
齐佳嘉见没人理他,不服气地跳上讲台,用力挥了挥手:“大家安静点!我说个事!”
他故意把手里的纸举得高高的,神秘兮兮的,“蔡老……”
“哎呀,磨磨蹭蹭的!”陆天一把推开他,嫌弃地皱着眉,“我来说!比你快多了!”
两人在讲台上推来推去,底下的同学渐渐不耐烦了,有人开始喊:“说不说啊?不说我们要回家了!”
“就是,别吊胃口了!”
齐佳嘉见状,赶紧扯开嗓子喊:“老蔡说了!这次辩论赛要是咱班拿第一,周末作业全免!”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几个同学凑到江云归和萧停川旁边,七嘴八舌地说:“江云归,你可得加油啊,争取拿第一!”
“有你和萧停川两个学霸在,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免作业,就能好好玩了!”
又是这种感觉。
江云归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他身上,仿佛他必须做到,这种无形的压力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吞噬着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让他喘不过气。
他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讨厌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所不能”,更讨厌自己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诶。”萧停川的声音轻轻响起,把他从窒息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江云归低头盯着桌上的卷子,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打在印着公式的纸上,把冰冷的数字染成了深色的晕影。
“你怎么了?”萧停川刚把凑过来的同学打发走,转头就看见江云归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走近了才发现,江云归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轻轻一抖,就落在了卷子上他的名字旁边。
那是张满分的数学卷,可他却哭了。
萧停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拨开江云归额前的碎发,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哭。
“小少爷?”
江云归偏了偏头,没说话。
“江云归。”萧停川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剩下难得的严肃,甚至还带着点心疼。
江云归这才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见萧停川的瞬间,赶紧低下头,想把眼泪擦干,可脸颊却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捏住。
萧停川蹲了下来,仰着头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像水一样漫出来。
两个少年,第一次看见彼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个卸下了“学霸”的铠甲,露出了脆弱,一个收起了“玩世不恭”的面具,露出了认真。
“我知道,”萧停川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我明白,我都懂。”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为“免作业”兴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少年。
他们在喧闹中,悄悄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为什么,”江云归眨了眨眼睛,泪珠又滚了下来,挂在眼角,“为什么你这么懂我?”
萧停川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夕阳的光:“因为,你是我最珍视的人。”
江云归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重复:“最珍视的人?”
“是,”萧停川重重地点头,目光热切又坚定,直直地盯着他,“更是我最在意的人。”
“珍视……在意……”江云归小声念着这四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进心里,不管是甜是苦,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因为压力大才哭,是不是太矫情,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萧停川一把拉进了怀里。
“没有,从来没有。”萧停川的声音闷闷的,只有江云归能听见,“江云归,你是独一无二的。任谁被突然塞这么多事,都会慌的,这不是矫情。”
他轻轻拍着江云归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你很厉害,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厉害。你要记得,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江云归靠在他的怀里,慢慢停止了抽泣。
“好了,”他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推开萧停川,“别再夸了,我都知道,我不哭了。”
“哪是夸啊,我这是实话实说。”萧停川见他好了,眉眼又舒展开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江云归被他逗笑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别揉了,头发都乱了。”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没再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悄悄叠在一起,像一个温柔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