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薯片袋捏得“咔嚓”响,有人则小口吃着面包,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零食的香味。
齐佳嘉搬来一把椅子,踩着椅子站在监控下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监控镜头盖住,动作麻利得很,下来时还故意跳了一下,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光明正大地坐在椅子上吃饼干,饼干屑掉了一地也毫不在意。
还有一群人围在桌子旁,对着□□争论不休。
“这道题就是选A!我昨天刚复习过这个知识点!”
“屁,明明选D!老师上次讲过类似的题!”
齐佳嘉拿着饼干走过去,凑到卷子前扫了一眼,笑着调侃:“这不是填空题吗?选啥ABC啊!你们眼睛看哪儿呢?”
那几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地指着上方的题:“我们在说这一道!你看清楚点再说话!”
齐佳嘉赶紧溜到江云归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几个人喊:“诶,问问大学霸江云归不就好了嘛!他肯定知道答案,你们别在这儿吵了!”
瞬间,那几个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围住江云归,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江云归,这道题选A对不对?我跟他们赌了一包辣条!”
“江云归,我觉得选D,你说呢?要是对了我请你喝汽水!”
“江云归,你的卷子能借我看一下吗?我核对一下答案,错太多回去要被我妈骂!”
声音又杂又大,江云归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最近几天每次考完试都是这样,他实在有些烦了,干脆把卷子塞进桌洞最里面,紧紧按住桌洞盖,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可能也错了。”
就在这时,蔡明走了进来,拯救了他。
江云归心里甚至有点庆幸,暗自撤回了之前对蔡明的吐槽。
看见蔡明,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接受过训练一样,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零食藏进桌洞,连齐佳嘉都赶紧用脚把地上的饼干屑蹭到桌子底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蔡明走到讲台前,习惯性地拍了拍桌子,然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语气沉重地说:“成绩出来了。”
全班瞬间炸成一片,有人兴奋地拍桌子,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还有人哀嚎着“肯定考砸了,回去要挨揍”。
“安静!”蔡明用手在空中压了压,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我们学校之前开会决定,就按照今天的考试成绩来分班。”
又是一片哀声。
有人担心自己会被分到差班,有人则舍不得现在的同桌和朋友。
“然后,”蔡明又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我把成绩单和排名贴在黑板上,你们自己看看成绩,看看有没有进步。”
他的语气带着点怒气,显然对这次考试的整体成绩不太满意。
“我就不念了,自己看。”说完,蔡明慢慢悠悠地端着保温杯离开了。
等蔡明彻底走远,教室里才再次热闹起来。
以齐佳嘉为首的几个人,互相怂恿着去看排名,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输得最惨的齐佳嘉被迫去念。
“诶,真让我啊?”齐佳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还沾着点饼干屑,满脸惊奇的样子,逗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别废话,赶紧去!谁让你刚才吃饼干最欢!”有人推了他一把,把他往讲台方向送。
齐佳嘉走上讲台,一把扯下排名单,甩了甩上面的粉笔灰,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大声念道:“班级第一,江云归!理科A,文科A,总分A!我说什么来着,学霸就是学霸!”
全班一片惊呼。
有人感叹“江云归也太厉害了吧,每次都是第一”,有人则羡慕地说“我要是有这成绩,我妈能给我买游戏机”。
江云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教室。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看橘子有没有调皮捣蛋,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刚走到走廊,就迎面撞上了萧停川。
“考得如何啊?小少爷?”萧停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那副欠欠的笑容。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
“你呢?”江云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他。
他抱着书包,站在离萧停川不远的地方,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
萧停川故作沉思的样子,手指轻轻敲着栏杆,想逗逗他:“我啊……全部都不及格。”
他盯着江云归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你信吗?”
江云归抽了抽嘴角,熟练地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不相信”:“你要是全部不及格,现在应该不会这么悠闲地站在这里,早就该愁眉苦脸了。”
雪花又开始纷飞,风轻轻拂过江云归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了些。
明明是带着点嫌弃的表情,可萧停川却觉得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觉得这样的江云归很可爱,比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鲜活多了。
走廊尽头被夕阳染得通红,像烧起来一样。
江云归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寒风,一点一点地飘到萧停川身边。
他的身影修长,站在光里,显得更瘦了。
萧停川忍不住想,这人的腿到底有多长啊?
他赶紧收回目光,怕被江云归发现自己在走神。
萧停川向来耐不住性子,脾气也暴躁,可面对江云归这个冷冷淡淡的小少爷,他却总能静下心来。
静下心来做什么呢?他问自己,答案很清晰。
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笑容,甚至看着他翻白眼的样子。
“好吧好吧,我认输。”萧停川笑了笑,双手举起来,装作投降的样子,“理科不错,大部分都是A,文科有点偏。”
他其实考得很好,只是不想在江云归面前太张扬,怕被说“臭显摆”。
江云归得到了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家了。”
“就不问问我分到哪个班了?”萧停川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皮。
江云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明天就知道了,足够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萧停川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行,明天见。”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江云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
风把他的卫衣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小鸟。
翌日清晨,窗外的积雪还没化透,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冷风却依旧顺着窗缝往教室里钻,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蔡明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上那件旧棕色外套沾着点雪沫,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语气急促得像在赶时间:“分班名单在黑板上,自己看,没异议的话就按现在的座位坐,暂时不调了。”
江云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黑板。
白色粉笔写的名单密密麻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自己名字旁边,找到了“萧停川”三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急着写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课本边缘。
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抱着书包往新班级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也有人拎着崭新的课本走进来,四处寻找自己的座位,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间的招呼声混在一起,让原本冷清的教室变得燥热起来。
江云归拿出数学课本,轻轻扇着风,书页翻动时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却没驱散多少闷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桌前。萧停川拎着黑色书包,怀里抱着几本崭新的书。
封面上还贴着 bookstore 的标签,他把东西“砰”地一声放在江云归旁边的桌子上,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
今天他没戴帽子,发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发尾的小揪揪用黑色皮筋扎着,随着他低头收拾东西的动作轻轻晃着。
江云归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走路都没个声响,跟幽灵似的。
可转念想到蔡明说“暂时不调座位”,他又暗自叹气,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课本,努力压下想把人赶出去的冲动。
萧停川收拾好东西,侧过头看向江云归,嘴角勾起熟悉的欠笑,伸出右手:“你好,新同桌。”
江云归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握住。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时,他下意识用了点力气,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你好,新,同,桌。”
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耳尖也悄悄染上粉色。
萧停川不但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手:“力气挺大,看来平时没少锻炼?”
江云归刚想怼一句“关你屁事”,就听见萧停川又补了一句:“但没我的力气大,下次掰手腕试试?”
这句话彻底把江云归惹毛了,他猛地抽回手,抓起桌上的课本假装翻看,书页被他翻得“哗啦”响。
萧停川见他真的有点生气,识趣地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抽屉里的东西,指尖碰到文具袋时,还故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再惹到身边的人。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画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江云归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边总萦绕着萧停川整理东西的细微声响。
而萧停川也没真的专心收拾,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往江云归那边瞟,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种奇怪的默契。
一个假装看书,一个假装收拾,却都在不经意间关注着对方的动静,连窗外吹进来的冷风,都好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