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归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与自己快得要跳出来的心脏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颊一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早就冻得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喷在少年的手腕上,很快凝成白雾。
“他们还在里面。”少年的声音压低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痒,“刚才是故意装没动静,想引你进去。”
江云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寂静根本不是没人,而是对方在暗处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心里一阵后怕,抬头看向少年,刚要说话,又想起不能出声,只好拉过他的手。
少年的手心很暖,像揣了个小暖炉,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报警?
他感觉到少年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也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
先揍一顿。
江云归皱了皱眉,用眼神白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回事?
打架很有意思吗?
巷子里的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他们的裤腿上,凉得刺骨。
少年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低低地笑了声,又在他手心里写:
不揍一顿,下次还敢。
江云归没辙了,刚想抽回手,就听见少年竖起三根手指,用气声倒计时。
三,二,一!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像只猫似的窜了出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衣角扫过地上的积雪,带起一片细碎的雪粒。
江云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巷子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混混的骂骂咧咧,混着纸箱倒地的“哗啦”声。
“喂!你谁啊?!”
“妈的,敢打老子?!”
江云归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冷了,抓起地上的钢尺就往巷子里冲。
他跨过堆成山的纸箱。
纸箱上结着薄冰,又冷又硬,不小心蹭到胳膊,就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就看见少年正揪着一个黄毛混混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
那混混看起来比少年高半个头,却被他制得动弹不得,脸上还带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甚至破了点皮,渗出血丝。
巷子里的霉味混着混混身上的烟味,呛得江云归皱了皱眉。
“道歉。”少年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戏谑,冷得像冰,“跟那个女生道歉。”
江云归这才看见,角落里缩着个穿校服的女生,书包扔在地上,拉链开着,书本散了一地,头发乱糟糟的,正吓得瑟瑟发抖,肩膀还在不停哆嗦,校服上沾了不少雪和灰尘。
黄毛混混梗着脖子不肯说话,少年眼神一厉,刚要动手,江云归突然瞥见他身后有个高个子混混正悄悄捡起一块碎砖头。
砖头冻得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雪。
一瘸一拐地往他身后挪,脚步踩在碎雪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小心!”
江云归想都没想就喊出声,手里的钢尺也顾不上用了,冲过去一脚踹在高个子混混的膝盖上。
那混混没想到还有人从侧面偷袭,“嗷”的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里的砖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冰面上裂成了两半,碎渣溅到旁边的纸箱上。
江云归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犹豫半天,刚才那一脚居然能踹得那么准,连带着自己的脚尖都有点发麻,冰凉的痛感顺着脚尖往上爬。
他这才想起陆远小时候教他的防身术,说是“遇到坏人别硬拼,专踢膝盖和脚踝”,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用上了。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打在他的腿上,凉飕飕的。
“哥没骗我。”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高个子混混刚想爬起来,江云归已经冲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了墙上。
墙面又冷又硬,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寒意,他的力气不大,但胜在突然,那混混被掐得“咳咳”直喘,脸都憋红了,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江云归盯着他的眼睛,手劲不自觉地加大。
他讨厌这种仗着人多欺负人的家伙,更讨厌他们吓到那个女生。
女生的哭声还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紧。
“你、你放手……”
混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求饶的意味,呼吸里的烟味直往江云归脸上喷,难闻得很。
江云归没理他,直到听见少年喊他,才猛地回神,一把将人甩开。
高个子混混踉跄着后退几步,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溅起一片灰和碎雪,发出“哗啦”一声响,周围的纸箱都被震得晃了晃。
“漂亮哥哥……谢谢你……”
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地说,还在不停抽噎,眼泪落在冻红的手背上,很快就凉了。
江云归这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好像有点吓到她。
他挠了挠头,刚想说“没事”,就听见少年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的手心还是暖的,拍在他冰凉的肩膀上,很舒服。
“看不出来啊,小少爷,下手挺狠。”
江云归这才注意到,少年的嘴角破了点皮,大概是刚才动手时被蹭到的,血丝沾在嘴角,看着有点显眼。
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转身想去捡掉在地上的钢尺,却被少年拉住了。
“别捡了,警察快来了。”少年指了指女生手里的手机,“她刚才趁我们动手的时候,已经报警了。”
江云归这才看见,女生正举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界面,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未干的泪痕。
巷子里的风小了些,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得跟我们一起去警局录口供。”少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又回来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领功劳吧?”
江云归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你们去吧。”他还有早自习,要是去警局,肯定会迟到,而且陆远早上要是见不到他,肯定会担心。
“那可不行。”少年故意拉长了调子,巷子里的光线亮了些,大概是警车的灯光照过来了,“你可是功臣,不去的话,警察叔叔该以为我撒谎了。再说了,说不定还有奖金呢,你不去,奖金可就全归我了。”
江云归被他说得有点烦,皱着眉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嘴巴真毒。”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再劝他。
江云归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雪。
雪落在书包上,已经化了不少,留下一片湿痕,转身往巷口走。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巷子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暖意。
走到巷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少年和女生,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走了。”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快步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穿透了云层,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边,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亮了起来,远处的屋顶和树枝都被染成了金色,风也没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点暖意。
江云归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侧脸,像株在寒风里独自挺立的松树。
他的运动鞋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了些,变得模糊。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才低低笑出了声。
“还真是个脸皮薄的小少爷。”
旁边的女生指了指他脚边,小声说:“小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少年低头一看,雪地上躺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毛线织得很密,边角还绣着个小小的“江云归”字。
应该是刚才江云归摔倒的时候掉的。
他弯腰捡起来,围巾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冷香,像雪后初晴的味道。
“这是那个漂亮哥哥掉的吧?”女生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啊?你认识他吗?”
少年捏着围巾的一角,看着江云归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漂亮哥哥叫江云归。”他说,“我叫萧停川。”
风卷着雪粒子吹过巷子,纸箱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两个刚刚相遇的名字,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