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意再次看向她。
颜夕照说:“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吧。”
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裴逐意忽然喊了她一声:“阿照。”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像是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的投入颜夕照的心湖,在其中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愣在原地,眼神错愕。不可置信的情绪短暂出现一会儿,又很快消失。现在的裴逐意是记起了前世记忆的,会以曾经的称呼唤自己,也正常。大概是习惯还没调回来。
颜夕照正欲开口,身后的裴逐意抢先一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背对着他,颜夕照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她定了定神,道:“之前在玄女观时我说过的,我不再因为曾经的事而生气,也不再恨你,只希望此后我和你不再……”
“可是我做不到,”裴逐意有些着急的打断她的话:“阿照,我很想你。”
颜夕照心中讶异,却将手握成拳头,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裴逐意的话而动容,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不要再回头。
是她说的一别两宽,怎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颜夕照要走,裴逐意快步往前,伸手抓住她手腕将人带回来。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裴逐意塞进一把匕首,而后猝不及防间,被裴逐意带着刺进他心口。
颜夕照震惊,被此番举动惊吓到,满目皆是不可思议。
匕首刺进裴逐意心口,有血从伤口渗出。他穿着黑色衣裳,瞧不见鲜红的血色,却有血腥气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颜夕照慌张着要抽回手,可手腕被裴逐意用力握着,她抓着匕首的手收不回来,甚至在裴逐意的带领下逐渐朝他心口深处刺去。
再深一些,就会伤到裴逐意的心脉,到时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你疯了!”颜夕照使劲挣扎:“我说过我不生气的,我不恨你,你无需如此!”
裴逐意全然不在意心口传来的疼痛,顾不上逐渐沉重的喘息,他只看着颜夕照,紧紧握着她的手。即便是如此场景,也是他那么久以来终于能够跟她靠近一些,能够握住她的手手腕,他其实是开心的。
他忽的笑了一声:“可是你不理我,你就是在生我的气。”
“如果能够让你不生气,死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你不必担心,我不疼。”他抓着颜夕照的手,让那匕首在他心口左右搅动。
鲜血淋漓,即便是黑色衣裳也开始被血侵染,血气越发浓烈,有些刺鼻。
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裴逐意这个疯子!怎会突然用这般极端的方式让自己消气?他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若是真死在这里,自己如何说得清楚?又要怎么去跟镇北侯府的人交代?到时候父亲母亲怎么办?周家人要怎么办?!
这个疯子!!
颜夕照慌乱无措,既害怕又担忧,多重情绪混合下,眼泪刹那夺眶而出。裴逐意抬起另只手,小心翼翼抚上颜夕照脸颊,轻轻的为她擦去眼泪:“阿照,你……消气了吗?”
他的声音逐渐虚弱,随着失血渐多,意识开始迷离。他有点站不稳,抓着颜夕照手腕的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
倒地而去的瞬间,颜夕照尖叫出声:“裴逐意!”
蓉儿听到喊声冲进来:“小姐!”
“快去找大夫!”颜夕照哭喊着:“去找大夫!”
蓉儿看着倒地不起的裴逐意,惊讶而疑惑,却又不敢耽搁自家小姐的吩咐,赶紧跑出去找大夫。
颜夕照跪坐在裴逐意身边,用手捂着裴逐意心口的伤处,白皙的双手很快被鲜血染红。她眼泪往下掉,逐渐模糊了视线。
裴逐意半睁着眼看着颜夕照,只残留着一点意识,他嘴唇微张,艰难出声:“别、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颜夕照哭着:“我没有生气……我说过我没有生你的气了……”
裴逐意嘴角扯过一丝无奈的笑:“我的意思是……真正的……不生气……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的那种……不生气……”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别忘记我?”
“别说这些话了!”颜夕照紧紧捂着他伤处,尽可能给他止住血:“你不会死的,大夫很快就来了!”
裴逐意眼睛快要睁不开,最后的一点意识也要消失。
颜夕照看他快支撑不住,刺激他道:“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你死了,会给我添好多好多麻烦,你知不知道!所以,给我活着!活着!!”
她不想要裴逐意死的,就算是最开始真的愤怒、真的恨他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他去死。更别提是死在自己手里、死在自己眼前。
她不想这样……
这样的事,她承受不住。
滚烫的眼泪滴在裴逐意脸上,颜夕照的哭声萦绕在他耳边,将他快要消散的意识强行扯回来一点。他不想惹哭颜夕照的,他只是想要让她能够消气,不再怨恨自己……
他无力眨了下眼,转眸看向泪眼婆娑的颜夕照:“阿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