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个做工有些粗糙的木偶,是裴逐意跟木工学着做的。毕竟,木工并不知晓自己的模样,而裴逐意知道。
颜夕照将那个木偶举到眼前,仔细认真的再去瞧了瞧。越看越觉得像是自己。
旁边的蓉儿凑近来,笑道:“小姐,这个木偶有点像您呢!”
晓桃也点头表示认同:“是啊,有点像小姐呢,是不是按照小姐的样子做的呀?”
颜夕照笑了下,并未回答。
那些首饰包括木偶,颜夕照全都放回木匣子中,而后放置在房中柜子里。今日碍于裴逐意诚恳的目光,她接受了他送的东西,可她实在是不喜欢欠人人情,还是决定给他回个礼,把这份人情给还清。
但送什么作为回礼,她还没想好。是送布匹、器具,还是索性将这些首饰折换算成银子呢?
另一边,裴逐意匆忙而慌乱的下山,满心不安,脑子里想着的都是那个他亲手射箭杀了颜夕照的梦。原本他觉得那只是一个噩梦,可现在却发现好像不只如此。
那个梦,颜夕照也做过。
也就是说,那可能……不会单纯的只是一个噩梦。会成真吗?何时成真?
他会动手杀颜夕照?怎么可能!他就算是捅自己一刀都不可能去伤害颜夕照的,怎么会狠心决绝的朝颜夕照射向那刺中心脏的一箭?!
到山脚,裴逐意已是气喘吁吁,脑中思绪混乱,又有些头疼。
等在山脚处的左鸮看他回来,赶紧走上前,随即见他表现不对:“世子,您怎么了?”
裴逐意直起身,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眉头紧紧拧在一块。他气息有些急促,带着烦躁和明显的不安,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左鸮以为世子是在颜夕照那边碰了壁,于是想要安慰几句,可还不等他说话,裴逐意已经翻身上马,朝着上京的方向策马过去。左鸮一惊,赶紧跟上。
回到镇北侯府后,裴逐意就将自己关在房中,开始逼迫自己去思索先前那个折磨了他数日的噩梦,想知道自己伤害颜夕照的原因。
随后回来的左鸮跟着过去,却被挡在门口,他焦急而担心的敲门询问,得到的却只有屋内裴逐意回应的一句:“别烦我!”
听起来,很烦躁,有些生气。
裴逐意平日性情稳定,哪怕遇到很难解决的问题也能保持足够的冷静的清醒,可唯独在颜夕照的事情上,他做不到沉着冷静。
那是他第一眼见到就欢喜的姑娘,是他曾经在北境生活的几年里几乎每日都惦念着的人,他回到上京迫不及待就想要去见的女子,是她与自己说上几句话就足以开心许久的人,他绝不相信自己会伤害她!
他不会的!!
然而醒着的时候他想到的梦中画面少之又少,无法找到有用的线索。于是裴逐意让人熬了先前大夫开给他的安神入眠的药,到了夜里喝下一碗。
汤药的效用很明显,不过片刻,裴逐意便已入梦。
如他所愿,他再度进入那个曾反复折磨他很多个夜晚的噩梦中。那熟悉而令他震惊的画面再次袭来,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而这一回,他依旧没能在梦中阻止任何事情,他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颜夕照被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刺中心脏,而后死在自己怀中。
然而这次,虽然依旧觉得痛苦,裴逐意却保留有一丝理智,尽可能观察梦里的一切。
只做一次这个噩梦发现不了足够的线索,那就两次、三次……十次!他无所谓,只要能知道梦中的自己伤害颜夕照的理由,被折磨多少次都没关系!
一连数日,裴逐意凭借汤药迫使自己入睡,自愿进入那个噩梦中。终于,在第三十次尝试后,他得到了一点线索。
他听见了梦中的自己射箭之前说的那句话:“阿照,待我大仇得报,定去陪你。”
大仇得报?
仇?他哪儿来的仇?!
随后他看见那一箭刺中颜夕照,以及挟持颜夕照躲在其身后的太子。愣神间,裴逐意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现在没有仇,不代表以后没有。他往后产生的那些仇恨,也许与太子有关。可到底是多么深的仇恨才会让他去血洗宫城、杀害皇帝与太子?甚至不惜失去颜夕照也要报仇雪恨?!
裴逐意从噩梦中醒来后,一直在思索。而他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他的仇恨与家人有关。
否则他不可能做到如此狠绝无情,更不可能伤害颜夕照。
可他现在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以后的事情,此时都尚未发生,他此刻找寻不到相关线索。何况那只是一个梦,若是与旁人言说,谁会相信?他们定然只会以为自己是没休息好、做的噩梦罢了。
可他却越来越相信,梦里的事是真的。而其中关键的部分,他忘记了。
他想要想起来。
于是,他想到了精通各种奇妙医术的公孙雪,也许她有办法能够帮自己。
裴逐意去医馆找公孙雪时,章青正在她的医馆里给她帮忙,看见他来,笑着与他挥手打招呼,就如之前那般。
他早已习惯。章青对公孙雪有意,有事没事就玩这里跑。
可今日来,裴逐意是有正经事,可没空管章青。他找到公孙雪,开门见山直言:“公孙大夫,我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有办法能帮我记起来。”
公孙雪微诧:“忘记了重要的事情?可是头部受过伤?”
裴逐意想了想,说:“算是。”
“但这件事事关重要,请恕我不能告诉你是何事。我能说的是,我记得这件事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忘记了。”
公孙雪稍微思索了下,问:“裴世子,能否大致表述一下你忘记的是什么部分?”
裴逐意回答:“我记得事情的结果,但事情发生的原因,我忘了。”
“我知道公孙大夫知晓各种奇妙医术,可否用针扎、或服药的方式刺激一下,让我记起那部分缺失的记忆。”
“这……”公孙雪感到意外而又有些担心。
裴逐意眼神坚定,显然是做好决定后才来此处。他的请求,公孙雪自然是愿意帮他的,只是与头有关的医术,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裴逐意身份尊贵,万一失手……
看出她的顾虑,裴逐意直言:“公孙大夫若是有办法帮我记起忘记之事,尽管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
“如若你不放心,请章青过来做见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