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曾经,心口又隐隐作痛。那道箭疤分明消除得差不多了,可那种疼痛却仿佛永远不会消失。颜夕照抿唇,抓住作痛心口前的衣裳,紧紧攥在手中。
有时候记得,也不见得是好事。
时至午后,颜夕照彻底冷静下来,心口的疼也已消失。她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缓缓闭上眼。
哪怕重来一回,她这个身份该无能为力的还是无能为力,有些事她根本无法插手,没有半点话语权。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只是颜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吃过苦,没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之后也是突然就死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具备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她也没尝试过。
于是她情不自禁的想,要不就算了。早些时候刚提醒过不要再没事找事的折腾自己,不至于这一会儿就给忘了。在死之前,该过还是得过,好好活着,总比自己找罪受要好。
以前没吃过苦,以后也不想吃!不过只是先与裴逐意定亲,大不了之后自己想法子逃婚。
房外,蓉儿已经第七次敲门,话语越来越着急:“小姐,您把门开开,您都在房中待了一大半日了,尚未进食呢,出来吃点东西吧!饿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呀!”
“小姐!!”
在蓉儿举起双手打算再度敲门时,房门从里打开。她一愣,赶忙收回手,朝站在门内的颜夕照露出个乖巧笑容:“小姐,我给您准备了您爱吃的东西,您吃点,好吗?”
看着眼前满眼关心的蓉儿,颜夕照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蓉儿欢欢喜喜将食盒拎进去,看着颜夕照一口一口吃下,才终于放下心。
得知颜夕照已经出了房间吃东西,周欣兰松了口气。本以为此事夕照要气愤许久,不成想半日她便消气了。但也是好事。
气消了,能吃喝,想必她已经接受要与镇北侯府定亲的事。
接下来两日,颜夕照也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没亏待自己半分。公孙雪来为她复检心口处伤痕时,她气色甚好,前几日感染风寒时的虚弱已荡然无存。
心口处的箭疤已完全不见,只余下指甲盖大小的红痕。公孙雪为她调制了祛痕的药膏,叮嘱她每日涂抹。
母亲来见她时,她也表现寻常,对于母亲旁敲侧击询问她对定亲之事的态度,她一副温和模样,没有半分抗拒感。
然后第三日,镇北侯裴庆英上门来为裴逐意提亲。
颜覃方欢喜迎接,两人高兴的聊着定亲之事。原本这事就要定下了,儿女的生辰贴都已经交换到对方手中,外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宫中来人了。为首的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内监,手中拿着太后亲自写下的懿旨,要为太子与颜夕照赐婚。
颜覃方错愕,裴庆英更是难以置信。被叫出来听太后娘娘懿旨的颜夕照面无表情的跪着,仿佛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实际上颜夕照内心已然崩塌,无法露出别的情绪。一个裴逐意,一个太子,她一个也得罪不起,不论是家中定亲或是太后赐婚,她都无能为力。思绪几番撕扯下,然后变成一团乱麻。
一个裴逐意已够她烦心,再来个添乱的太子,乱上加上,乱七八糟!
她稍稍仰头望向天空,没来由的想,能不能有个雷落在她脑袋上,直接把她劈死算了。这样她就不会被这些接二连三的麻烦事纠缠而烦闷了。
太后突如其来的懿旨,颜覃方与裴庆英皆是不满,两家定亲本已板上钉钉,岂容他人横插一手坏了两家缔结良缘?!
两人闹着要去请陛下决断,拽着来传太后懿旨的内监就进宫去了,留下跪在地上的颜夕照还是一脸茫然。
周欣兰和蓉儿赶忙过去将她扶起,见她表情不对,周欣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夕照,你还好吗?”
颜夕照僵硬挤出个笑容:“好啊。”
可她表情着实不对劲,周欣兰难以放心,以为她是被太后懿旨赐婚吓到,赶忙安抚:“你别担心,你父亲和侯爷会请陛下做出决断。你与裴世子的生辰贴已交换,两家亲事已定,即便是太后也不能不讲道理。”
颜夕照朝母亲笑了下,让她安心。
其实,颜夕照无所谓。若是因此能让这两件事都黄了才是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