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照一愣:“怎么这样问?”
蓉儿抬手挠了挠脸颊:“就是觉得小姐您对别的人都客气有礼,唯独对这位裴世子甚有意见般,不仅不正眼看他,甚至都不愿见他,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是吗?”颜夕照眨了下眼:“那也挺好的。”
蓉儿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挺好的?躲着裴世子挺好的?可是,为何?
翌日,公孙雪登门。蓉儿带她去内院见颜夕照。
按她的意思,热水、布巾皆已准备齐全,颜夕照在里屋换上一身单薄衣裳,衣襟敞开,露出箭疤所在。
包括蓉儿在内的侍女悉数出去,房中只留颜夕照与公孙雪二人。公孙雪用夹子从罐中取出一只圆形蠕虫,小心翼翼放在颜夕照心口箭疤所在。
颜夕照嘴唇抿成直线,偏头看向旁处转移注意力,身侧双手紧紧攥着衣裳,因紧张与对虫子的惧意而整个人紧绷着,甚至还带上几分颤意,肩膀不自觉抖了抖。
公孙雪宽慰:“颜小姐,不必紧张,这虫子只吃伤疤,不会咬你的。”
颜夕照闭上眼,嘴唇止不住颤了颤:“与……与这无关。我只是自小就有些怕虫……”
“原来如此,”公孙雪轻笑一声:“不过,颜小姐你稍微冷静一点,身体不要抖。你这样会影响虫子啃食伤疤的速度,你就得忍它在你身上多待一会儿。”
一听这话,颜夕照有些颤的身体瞬间停住。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的克制。
很快,伤疤处的疼痛取代了她的紧张。她嘴唇微微发白,额头有细密汗珠渗出,她抓着衣裳的手用力攥紧,指节处开始泛白。
她紧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忽略。奈何疼痛愈加强烈,正如先前公孙大夫说的,祛疤过程会有犹如受伤时那样的痛。
只是她觉得这时的痛并不如她中箭时的痛。真正中箭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刺穿,随后窒息,无法开口。死的时候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
相比较身体上的痛,她更觉得当时自己心上的痛更为透彻。一刹那贯穿全身,贯穿她在上京等待的那六年。
与那时候相比,此刻这点疼痛什么都不是。
颜夕照很快睁开双眼,细密汗珠凝结在一起,形成更大一些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落。她眼神较之前更为坚定,逐渐没了害怕。
公孙雪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有点意外,也饶有兴趣。方才还那么怕,这会儿却不见半分惧意,也不知在闭眼那段时间里她想到了什么。
一炷香后,公孙雪将蠕虫取回。
而后用已变得温热的水浸湿布巾,再用布巾替颜夕照擦拭着被蠕虫啃食的疤痕位置。那里凸起的伤疤已经消退,只余下一片红。
她动作轻柔,小心擦拭,而后用另一块干布巾将水渍完全擦净。她取出一罐雪白而散发着清淡香气的药膏涂抹在那片红痕上。
颜夕照这才松了口气。
公孙雪道:“今日到此为止,三日后我会再来。若是伤痕处再生一层新痂,那么还需进行第二次。若是没有,我会给你一些药膏为你淡疤,此过程需持续,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看你自身的恢复能力。但最终,疤痕会完全消失。”
颜夕照将衣裳穿好:“有劳公孙大夫。”
公孙雪递给她一盒药膏:“一日涂抹三次,伤痕处尽量别沾水。”
颜夕照点头:“知道了。”
蓉儿将公孙雪送出府,颜夕照躺在床上,一边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汗,一边抬手抚上心口。最初感受到的凸起疤痕已经不在,虽依旧有疼痛感,可却是平的。
那看似小小一只的蠕虫,竟真能将疤痕啃食得如此干净。祛疤之法特别,但的确管用。
颜夕照轻轻缓息,手掌捂住心口,感受心的跳动。仿佛那里的箭疤消失了,以后她的心就不会再痛。
三日后,公孙雪再次登门。
颜夕照心口伤痕处结了层很浅的痂,需进行第二次蠕虫啃食之法。颜夕照沐浴时瞧见那层痂就已猜到结果,也已做好准备。
公孙雪正欲动手时,敲门声响起,侍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姐,太子殿下命人传来口谕,两日后皇后娘娘在宫中举办的春日宴,请您前去,请帖已然送至。”
颜夕照慌张开门,从侍女手中拿过请帖。上面确实写着她的名字,口谕是太子传的,可邀请之人却是皇后娘娘。
这该如何拒绝?
重新关上门,颜夕照看着手中请帖,若有所思。随后她抬头看向公孙雪:“公孙大夫,请问今日治疗后,若是伤痕处遇水,会如何?”
“可能会发炎。”公孙雪看着颜夕照:“但也可能不会。”
她拿出另一盒药膏递过去:“若是不小心伤痕遇水,及时擦净,厚涂此药膏。”
颜夕照伸手接住:“多谢公孙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