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颜夕照迟迟没开口,周欣兰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夕照,你怎的不说话?”
颜夕照敛回思绪,朝母亲笑了笑:“没事。我想父亲应是多虑,太子殿下即便真对我有意,也不会娶我。”
周欣兰好奇:“为何?”
颜夕照笑而不语。因为“心疾”。
他们互相靠近,不是他痛如绞,就是两人一起疼的要死,这种情形下,他们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哪怕太子不怕死,她也怕死啊,她绝不可能嫁给太子。如今太子强行扯在她身上的那点来往,势必要全部断掉!
她想,经今日一事,太子应知晓他们不能靠近,往后不再见最为合适。若是非要强求,大不了她去出家,青灯古佛伴余生。只要活着,她就还能再见家人,哪怕会清苦些,也定是比死了要好。
蓉儿在黄昏时归来。她急匆匆跑进房间,到颜夕照跟前才停下。
颜夕照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小姐,我打听到了!”蓉儿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边水渍:“承佛寺旁有家医馆,那里有位女大夫擅长祛疤之术,但听说治疗之法特殊,需当面详谈。”
翌日,给祖母请安后,颜夕照去往承佛寺。
蓉儿口中的医馆在承佛寺大门往右行、岔路往左,直行到底。医馆修饰简朴,门前挂着招牌,门内与寻常医馆无异,充斥着药材生时之味,夹杂着些许苦涩。
大约是时辰尚早,医馆虽开张,却不见来看诊的病人,大夫也不在堂中,显得十分冷清。
“大夫!”蓉儿朝里喊出声:“请问有大夫在吗?”
“来了。”里屋传来女子清脆的应答。而后有位女子着一袭青衣走出。
颜夕照认出了她,是前几日在承佛寺为她检查的那位女医。她当时以为女医是太后从宫中找来的,没想到竟是这医馆的大夫。
女大夫也认出了颜夕照,笑问:“姑娘今日身体可好?”
“有劳大夫挂念,我身体尚可。”颜夕照告知来意:“听闻大夫擅长祛疤之术,我今日来,是想请大夫为我祛一处疤痕。若是能做到不留痕迹,那是最好。”
女大夫眉角微挑,做出请的手势:“里屋检查,姑娘请。”
颜夕照随女大夫进去,房门关上,蓉儿守在门外。
屏风后,颜夕照脱下外衣,撇开里衣衣襟,露出心口处那道醒目箭疤。女大夫凑近观察,疤痕颜色偏暗红,有些微凸起,似是愈合不久的新伤。上次在承佛寺见到这位姑娘心口箭疤时,她便好奇,箭疤离心口如此之近,这位姑娘竟能活下来。
这个位置,应是一箭毙命才是。除非箭入不深未真正伤到心脏,且及时取出并好生治疗。但概率极小。
离心近的伤口,但凡一分一毫之差,便足以让人丢掉性命。女大夫忽有些好奇,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姐或许经历过生死之难。想必那时候很难熬。
颜夕照问:“大夫可有办法祛除?”
“有是有,不过法子特殊。”女大夫拿出个罐子,打开给颜夕照看。里面是一罐圆形正蠕动的虫子。
颜夕照瞬间转头,不敢去看。
女大夫道:“这种虫子专吃伤疤,是我师傅从她老家带来的。效果很好,但很痛,且治疗期间会有如伤疤初现时的那般疼痛,直至治疗结束。姑娘可敢试试?”
颜夕照想起自己来此的原因,一咬牙:“敢!”
“姑娘有胆量,”女大夫轻笑一声,将罐盖合上:“以防万一,在那之前,我需为你诊脉,确定你身体状况足以承受此虫啃噬之痛及休养期间的难受。”
颜夕照将衣裳穿好,继而将手伸出。
女大夫的手指搭在颜夕照手腕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步子一深一浅不同的两道,应是两人。他们逐渐靠近,又在门外停下。
随后有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颜小姐可是在此?”
嗓音熟悉,颜夕照永不会忘。是裴逐意。
他怎会在此?!
颜夕照骤然紧张,胸膛内的心脏不受控地乱跳。有一瞬间她想要立刻逃离此处,跳窗而去也无所谓,却又记起自己在看诊,将心中冲动压下。
女大夫轻按颜夕照手腕,抬眼看向神色紧绷起的女子,挑眉:“姑娘,你心跳得好快。”
颜夕照猛地抽回手,将其按在身前,慌张着站起身,走到离门远一些的位置。在这陌生的屋子里尽可能找寻到一丝安全感。
女大夫不解:“外面的,是你仇人?”
颜夕照想了下,摇头。
女大夫仔细注意着她反应:“看起来,你有些害怕。不想见他?”
颜夕照抿唇,点点头。
不想见,不要见,不愿见。离他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