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时分突然下了场雨。

雨来得及，势头猛烈，不过片刻就将院子打湿。雨水打在屋顶瓦片，连串成珠自檐边滴落，滴滴答答敲打着门前石板。

颜夕照在窗边站了有片刻，呆呆的望着尚未停歇的这场雨。雨急而乱，一如她此刻心绪，久久难安。

身后不远处的桌上有多个礼盒，其中太子的最为明显，精致而华丽，被放置在礼盒最上面。早些时候侍女替裴逐意送来的及笄贺礼在与太子礼盒相对的另一侧位置。与太子礼盒相比，裴逐意的显得随意些，没有系红绸，盒子也不过是一手可握住的寻常长形锦盒。

蓉儿端着姜茶进屋，看小姐仍站在窗边，转身向她走去：“小姐，雨急风寒，夫人命厨房那边煮了姜茶，让您喝一碗去去寒。”

颜夕照转身伸手，端过姜茶递到唇前吹了吹，随后一气呵成饮尽，将空碗放回蓉儿手中托盘上。

蓉儿瞥了眼桌上未动的那些礼盒：“小姐，夫人说那些都是京中各府适龄公子们送来的贺礼，让您挨个瞧瞧，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颜夕照眨眼，视线掠过蓉儿，看向那张放满礼盒的桌子。

说是看礼物合不合心意，实际上是想知道送礼之人是否合自己心意。前世她因对裴逐意一见倾心，当天就定下了与他的亲事，故而没有这个流程。然而今日她并未去见裴逐意，也没有定下和裴逐意的亲事，所以这个流程不可免。

可颜夕照没有心情去拆礼盒。

蓉儿劝道：“小姐，还是看看吧，除了太子殿下和裴世子的，还有其他世家公子的礼物，若将来遇见时他们问起，您说不上来，难免尴尬。而且，此番无礼之举，也容易得罪他们。”

“……”颜夕照压住心底翻涌而未理清的心绪，坐去桌边。

蓉儿拿着礼薄过来，准备将小姐拆开礼盒中的物件与对应府邸和公子姓名抄录好。这是夫人叮嘱的，不能忘。

颜夕照将右侧最上方的礼盒拿下，那是裴逐意的。蓉儿以为她要打开，结果却是放去了一旁。然后她取过太子礼盒，解开红绸，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只半臂大小的元青缠枝花牡丹广口花瓶。

难怪先前接住时沉甸甸的，这花瓶确实够沉。

蓉儿赶紧记下。

随后颜夕照拆开其余礼盒，蓉儿站在一旁，详细记录好。而最开始被拿下的那个长形礼盒，她始终没拆。

礼物被放回原礼盒，随即被带走放入颜府库房保存。蓉儿将礼薄拿给周欣兰过目时，周欣兰问：“如此多贺礼，可有夕照她喜欢的？”

蓉儿如实回答：“小姐从始至终脸色未变，瞧不出喜欢与否。”

周欣兰翻看礼薄，注意到第一个名字：“她最先看的，是太子的礼物？”

蓉儿点头：“是。因为太子殿下的礼盒最上面。”

周欣兰“嗯”了一声，将礼薄从头看到尾，但其中少了个人的名字：“裴世子的呢？”

蓉儿答：“小姐没拆裴世子送来的礼盒。”

周欣兰微诧：“那东西呢？送去库房了？”

“是的，”蓉儿回答：“同所有贺礼一并送去库房保存了。”

周欣兰：“……”

全部都送去库房了？一件都没留下？感情这些礼物里夕照连一个喜欢的都没有？那送来礼物的那些公子们，她也是一个都没瞧上？

送去夕照房中的礼盒都是自己精心挑选过的，那些送礼的公子她基本见过，相貌端正，人品了解后也觉着还行，在上京算是不错的人家。奈何夕照一个都不喜欢。

难不成是选礼物这种方式太委婉了？是不是得直接送画像比较好？说不定合夕照的眼缘，瞧着喜欢，就那般看上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欣兰点点头，随即当个事情办。

两日后，周欣兰带着一堆画像去寻颜夕照。颜夕照才从烦闷心绪中走出，看着侍女们接连打开的男子画像，惊慌讶异而又不知所措。

“母亲，我……”

“你都瞧瞧！”周欣兰笑容灿烂：“这些都是母亲帮你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家世好，样貌也是端正俊俏，人品也打听过，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之辈，你可放心。”

颜夕照眉心微蹙：“我……”

周欣兰兴致盎然：“你看这李家公子，是去年科举榜眼，家中独子，家世清白。”

“这是王家公子，王御史与你父亲交好，对他家的情况知根知底。”

“再看济南王府的小王爷，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王府可是高门，前几日递来提亲文书，有意与我们颜府结亲呢。”

“还有这……”

周欣兰一句接着一句，介绍一个又马上接另一个，颜夕照完全插不上话。其实她并不着急嫁人，也不想嫁人，可看母亲如此在意此事，不想驳了她的兴致，也就随她去说，自己咽下话语，安静听着。

带来的十几张画像，周欣兰为颜夕照一一介绍。可见她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周欣兰不解：“你这是一个也没有瞧上？”

她指了指由侍女展开的画像：“这些公子们不论是家世或样貌，都不差，你就真没有中意的？”

颜夕照笑了笑：“回母亲，这些人中，我确无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