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榆放下杯子,眼神落在林倾婉身上,几次张开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迟迟没有听到上官榆的声音,林倾婉咽下最后一口糕饼,轻抿一口茶,抬眼与他对视:“你今日得空了,记得给你家中长辈写封信,让他们抽空回京一趟,咱们商量一下退婚的事。”
“退婚?!”上官榆一急,碰翻了手边的茶杯,“你当真要嫁给那姜清泉?!”
茶杯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茶水顺着石砖的花纹蔓延,林倾婉不悦地皱眉:“你急什么?这茶杯是御赐的,你悠着点。”
“哦…”上官榆低头拾起茶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林倾婉挥手示意春分给上官榆换个茶杯:“我本来想缓两天再跟你商议的,是你非要今天就来寻我的。圣旨已下,我不嫁也得嫁。”
“没有办法了吗?”上官榆双手攥住衣角。
“有啊。”林倾婉扯出一抹笑,“你们老上官家用赫赫战功请求陛下收回旨意,我就不用嫁啦。”
说着,她又拿起一块糕饼:“不过呢,你们家的战功都是你爹和你哥哥打下的,跟你这个文弱书生没半毛钱关系,所以我猜,你家里的长辈不会同意的,你觉得呢?”
林倾婉说得不错。上官家一门二将,上官榆的父亲和哥哥皆是能力出众的将领,上官榆却没遗传到这份基因,自小就在武学方面平平无奇。
许是受他母亲的影响,他显然对诗词歌赋更感兴趣一些。
在读书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两岁识字,四岁能吟,十岁初读策论,十五高中状元。再加上他们家已经出了两个将军,他的父母便任由他走上读书的路子。
上官榆话还没从脑子里过一遍,脱口而出:“我可以弃文习武。”
林倾婉闻言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在喉咙口,呛得她咳嗽起来。
上官榆慌忙给她递了一块帕子,她接过帕子掩住嘴,咳了几声,放下茶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上官榆:“你昨晚睡蒙了吧?”
“就你?”林倾婉上下扫视上官榆,眼里写满了震惊,“弃文习武?你拿个刀子不说砍敌人了,能先把自己砍死吧?”
上官榆眼睛睁大:“我哪有你说得那么笨!我幼时也是跟父亲学过两天武的好不好?”虽然学得不怎么样。
“别别别!”林倾婉伸出手掌,“你那三脚猫功夫,你上战场,害怕的不是敌人,是我,谢谢。”
到底是谁给上官榆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弃文习武?
“那你说怎么办?”上官榆双手抱胸,撇过头,不想看林倾婉。
“你还是早点儿歇了与我成亲的心思吧。”林倾婉再次拿起一块桃花饼,一口吞下,“有时间,你不如去相看相看京中别的贵女,你这年纪,若不是为了等我及笄,早该成亲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上官榆的声音低低的。
林倾婉只当没听到:“不过你现在结亲应该也不晚,以你的才貌,想嫁你的姑娘能从阳春楼排到宫门口。”
“林倾婉!”上官榆的语气染上几分委屈,“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的女子吗?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和我成亲?”
林倾婉手一松,手里的糕点掉落在石桌上,发出闷响,她有些气恼:“你冲谁发脾气呢,圣旨又不是我求的,况且,我们的婚事,本来就只是一场合作,不是吗?”
上官榆噎住,神情肉眼可见得失落下来:“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林倾婉疑惑。
上官榆抬眸认真地看向林倾婉:“你…当真愿意嫁给姜清泉吗?你喜欢他吗?”
林倾婉重新拿起一块糕饼:“哪有什么喜不喜欢?我没得选。”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上官榆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之前答应跟我成亲,只是为了合作吗?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吗?”
上官榆眼里闪烁着光芒,林倾婉感到意外,她停下吃茶的动作,眼神微冷:“重要吗?我们已经不会成亲了。”
“很重要。”上官榆重重点头,眼里甚至带上几分乞求“阿婉,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回答我。”
“春分。”林倾婉彻底冷下脸来,“把书房里书案下的那个匣子拿来,再在院里生个火盆。”
“是,小姐。”春分的行动十分利索,很快便将林倾婉说的两样东西备好。
“阿婉,你这是…”上官榆不明白林倾婉要做什么。
林倾婉没有解释,她接过匣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上官榆:“这里面,是这些年你我往来的书信和你送我的所有礼物。”
上官榆看向那个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布老虎和平安扣,都是他曾经送给林倾婉的。
还没等他细看,林倾婉便拿着匣子站起身,当着上官榆的面,将匣子翻转过来,任由里面的物品如挣脱束缚的飞蛾,争抢着飞入地上的火盆之中。
火焰叫嚣着将他们吞没,那些信纸因为太轻,在冲击下飘向空中,依稀还能看到上官榆的字迹。
上官榆眼睁睁看着那些物品被吞噬,被焚烧,那些曾经代表着他与林倾婉情谊的信物,在此刻,皆化为灰烬,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一如他和林倾婉之间的关系。
上官榆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眼睛不自觉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倾婉却仿佛事不关己,声音平静:“你不是要回答吗?这就是我的回答。”
“上官公子,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过两日家父家母自会登门拜访,不送。”话落,林倾婉转身走向书房,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