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灵机一动,佯装失落道:“徒儿一介女流,身无内功,若遇强敌,岂不只能束手无策?”
慧明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哭笑不得:“小九,你以为我教你这套功夫,只是花拳绣腿?”
“这套掌法指力,结合你的体质特点,去芜存菁,是从为师功夫里特意挑选出来的。它最大的特点,便是‘以巧破力,以快制胜’。身法灵动是根基,指法刁钻是手段。练到精深处,即使没有深厚内力,凭借迅疾如风的身法和精准点击要害的手法,足以让寻常对手措手不及,为你赢得脱身之机……”
“全身而退?”九襄心中暗喜,找到机会了。
她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的意思……是要我做‘逃兵’?难道每次遇上劲敌,都只能转身便跑不成?”
“痴儿!胡言乱语!” 慧明脸色一沉,声调陡然拔高,显然被这“逃兵”二字刺恼了,“若辅以刀剑兵刃,便是如虎添翼!以你灵动身法配合兵刃之利,正面对敌又有何难?”
“若辅以刀剑兵刃,便是如虎添翼!”九襄立刻接口,“师父,我看见娘那里恰好有一把弯刀。”
慧明突然沉下脸凝视着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她:“至强之力在于‘守’而非‘杀’。利器之锋,终难持久。唯以智慧化解干戈,以慈悲包容仇怨,此乃不破之守,天下至坚。此心法门,远胜世间一切刀兵!”
九襄闻言,如受当头棒喝,骤然僵立。这岂不正是自己当年教诲萧逐的“守”字真言?竟因区区一个包裹,险些让明镜蒙尘。她俯身下拜:“师父,弟子知错了!”
慧明正想安慰几句,却见冯氏站在禅院门口,手中捧着那个兽皮包。
“娘?”九襄也颇感意外。
冯氏缓步走来,目光在女儿汗湿的鬓角停留片刻,将包裹递给她:“襄儿,你已知这里面的物件。你若想用,便拿去吧。”
九襄终是好奇驱使,她迫不及待地解开布帛,一柄炫金弯刀赫然入目,与她记忆中萧逐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轻些,刃面近护手处刻着的不是“日”,而是个“月”字。
“娘……”九襄抬头,眼中充满巨大的疑问。
冯氏好似知道她要问什么,黯然道:“这柄刀……是你舅舅冯铮唯一的遗物。”
一个陌生的称谓,猝不及防地闯入九襄的世界。
“你舅舅自幼痴迷武艺,心气极高。他考入禁军,被选为太子御前侍卫,誓死护卫储君周全。”冯氏的声音变得艰涩,“他为太子挡下致命一箭,用命换回了储君的平安……”
九襄仿佛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在血光中倒下的身影。
“自兄长离世,我便孤苦无依,不幸落入人贩手中。”冯氏忆及往事,依旧心有余悸,“所幸后来拼死逃脱,一路慌不择路,直至躲进菩提庵,才算捡回这条命。”
沉默了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九襄脸上,满是慈爱:“所以,襄儿,你明白了吗?这刀是娘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娘不希望你舞刀弄枪,只求你平安喜乐,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
娘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一字一句砸在九襄心上。
“襄儿明白。”她将弯刀郑重递还,眼神清澈而坚定,“娘将此物收好。襄儿习武,是为了‘守’心。襄儿不需要利刃。”
冯氏握住女儿的手,百感交集。
“好孩子,通透智慧。”慧明静立一侧,宛如慈悲的守护神,但当他将目光投向冯氏时,冯氏仓促地垂下了眼帘。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那匆匆一瞥间传递了多少未宣之于口的沉重:关于方才那不尽不实的诉说,关于弯刀真正的主人,以及那份为保护九襄而共同背负的、心照不宣的沉默契约。
可他们并不知道,有个灵魂曾在九襄心中留下一粒种子,九襄多少有一些零散的记忆,以她的聪慧,早已听出那弦外之音——关于她的生父,母亲定然隐瞒了至关重要的真相。
然而此刻,看着娘亲消瘦的面庞,她很清楚,娘便是自己要‘守’的人,而所谓的真相,如同深埋心中的刺,强行挖出,只会让娘愈合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
至于那被刻意隐藏的部分……便留在母亲的心里吧。
于是,她只是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轻声道:“娘,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