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三人顺着大道走了大概不过五六公里,天光将将破晓,清晨的寒气冷进骨子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宋秦生三人站在路边向下远眺,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有几幢木屋,距离隔得都很远,其中一两座的烟囱已经升起白色的炊烟。
宋秦生、魏知其和樊冲互看一眼,当即决定过去走一遭,如果能找到地图那就更好了。结果弯弯绕绕的小道硬是将三个人磨得没脾气,待到太阳悬在半空,路痴樊冲走出茂盛的山林,看到家养的鸡鸭出现在眼前时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跟在后头的宋秦生和魏知其也摸了一把汗,万万没想到热情领路的樊冲竟然是个完完全全的路痴,将他们的方向无数次带进阴沟里,爬出来,再走进阴沟。
“真是失策。”和宋秦生并肩的魏知其一身狼狈,哪看得出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宋秦生踹了他一脚,脸色也是极其疲惫:“呵。”谁能想到这么矮的山,竟然还有野生猛兽?!而且,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地方还是古怪,总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硬要说的话,像是被凡间同化了一样。
“哦呀,是小四吗?”佝偻着腰,白发苍苍的老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稻壳麸子,刚才这句话便是她说的,她欢喜着,再往前一步仔细一看,却又陷入失落,“不是啊……”
宋秦生向前一步,柔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
“你们逃了兵役?别紧张,逃了也没什么不好。哈啊,整个世道都乱了,打仗有什么好的,男的离开还不够,姑娘家的也要上去!”老妪笑了笑,眉眼的皱纹更加明显,看见宋秦生三人像是看见了几个聪明人,颇有些赞许的意味。
宋秦生抿着嘴笑笑没有接话,只是简短迅速的将自己是个外地人却被强行征兵加入军队,然后在队伍大乱的时候趁势和同伴跑了出来,顺便稍微修饰美化了一点,将自己三人的境遇显得更加无辜。
老妪不知信没信,只是示意三人跟在她身后,步子缓缓的往自己家中走。
路过时看到的东西更多,甚至还有一个石碑树在一颗榕树底下,上面用黑墨刻着三个字——琼德村。
“这里就是琼德村?”魏知其凑上前站在老妪边上,一边搀扶着这位年长的老妇,顺便问七问八。
老妪笑了笑,充满了沧桑和一些莫名的感叹:“那都是以前了,看看,现在只剩下一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哪里称得上是个村子啊。”
“年轻人都入伍了?”
“是啊,反正都没回来,大概是死了吧。”老妪站在榕树底下有些怀念的看着这颗见证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的大树,它见过自己的,也见过这地方其他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里,以前其实还挺热闹的,别看这地方不大,太阳一下山,这里就是最吵的地方。”
“……”
“哈哈哈,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说起来,我们这个地方可不好找,你们能走到这儿来倒也是有些运势在的。”
樊冲一听,眼睛一亮,瞬间挺起胸膛,头高高扬起,宋秦生和魏知其都没理他。
路过几座年久失修相当破败的木屋,老妪领着三人来到了一座小茅草屋。一架破床,盖着一层薄被子,破了几个洞,里面的茅草都漏出了自己的身影,还有间手艺粗糙的小土灶,灶上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瓦碗,堂下摆着一个小凳子,四个脚还有些高低不平。
这便是茅屋的全部了。
这就是面前这位老妇拥有的全部了。
樊冲和魏知其看着这四周的简陋,一时间都没说话,唯有宋秦生见怪不怪,扶着老妇在床上坐下来。
“我这手脚也不是很利索,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老妪笑笑,没在多说话,转而在自己的床上摸索,在铺的一层茅草和麻布底下,慢慢往外掏出了一些小玩意儿——种类很杂,有些小盒子,有几个小荷包,甚至掏出了一件罕见玩意儿,一条由一根红线缠着一个银质的玉扣编成的手链。
“我知道,你们不会留很久。算我这个老婆子舔着脸,求你们帮我寻个人,她姓唐,我们都叫她二丫头,两年前出了村子没了下落。”
“那您可知她往哪儿去了?”魏知其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那条质量谈不上多好的手链,接话道。
“我不知道,但大概,是去寻她那没了音讯的齐家小子。”
“那是?”
“三年前他应征入伍,然后就没了消息。”老妪深深叹了口气,“你别看这里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一个月之前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人越来越少,但总归还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年轻一点的孩子在,可是他们也在一个月之前被带走了。”
“那这位唐小姐是?”
“……她是我妹妹的外孙女,这世上应该只剩下我和那丫头还有点关系。我知道,人老了,活的久了,总能看出些旁人看不出来的门道。我知道你们三人不简单,就和当年的环娘一样,我没办法,只能试着求求你们。”
宋秦生和魏知其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樊冲,后者无辜的看过来,没说话。最终是魏知其上前接过那条红手链,微微一笑:“我们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樊冲靠着墙,抱手懒洋洋的问:“阿婆,您口中的环娘,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