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打断从床上坐起来的青年的欲言又止,问:“你见过龙尊了?”
“师尊同前辈说了?”宋秦生坐在床上,没有直接回答楼平的问题。
楼平轻笑出声:“那家伙才不会和我说呢,不过我自有自己的手段。”
“您是指卦算?”
“哈。”楼平哂笑一声,面对宋秦生的猜测没有正面回应。
而这种态度在宋秦生看来便是沉默的肯定。在宋秦生即将发出下一问的瞬间,他突然又想到卦修同天机的联系。倘若有修士有手段窥探天机,除去一些至宝,多半都是精于卜卦一道的修士。
透露未来,怎么不算一种窥探天机?
思及此,宋秦生略显激动地爬起来,上半身靠近楼平的方向,后者却在他开口前直白地道上一句:“我不知道,你看到过什么,遇见了什么,我统统不知道。”
“诶?”
“所以,不要说。”
“……”
“没有人能真正看见未来,也没有人能抓住变化叵测的命运。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不管是林间走兽,海中游鱼还是空中飞禽,都只能在当下做出自己的选择,顺着不可逆的时间,走在当下。”木摇椅嘎吱嘎吱的响,楼平抬手,两人的身旁忽然陷入一阵黑暗,只有楼平掌心亮起的一团白光,微微照亮他的面容。
周围环境的骤然变化,宋秦生吓得猛一攥紧身下的薄被,一抬头,让他更震惊却是楼平正在迅速衰老——白发失去光泽,面上的皱纹增多,摇椅上的身影更加佝偻,蒙眼的白绸落下,让世人好奇的那双眼睛浑浊晦暗。
“宋秦生,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正如我此刻的模样,便是其中一种。”随着楼平的言语,一枚生锈的铜钱飘上半空,正对宋秦生的视线,“这是我的本命灵宝,即将诞生灵智,同我一起入土的话未免太过可惜,思来想去不若托付给小友。”
“我记得前辈您还有两个亲传弟子。”
“我的灵宝难道不是随我自己处置吗?”
“……晚辈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交给从来没有正眼相看的我。”
“哈哈,你看过当年我给安清写的信,你师尊知道这件事吗?”
宋秦生垂下眸子,语气平淡:“那是一个意外。”言外之意便是晏澈不知此事。
楼平大笑两声,声音沧桑带着莫名的感慨:“修仙一途,与天争,与人斗,生死不过一线之隔,宋秦生,你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当年写了一封信把晏澈那家伙狠狠骂了一顿。”
“……是不是,谁又说得准呢。”
“谁都可以,但你不行。这就是我的答案。”楼平扭过头看向一旁因他的话而无措的青年,语气轻柔但坚定,“他不该动你的因果,为了锚定你同仙途的缘分,他不惜收数个徒弟,也因此给了很多影子可趁之机。”
“归根到底,前辈您还是认为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对么。”
“不,我说过,没人能够抓住命运,它给我重新上了这一课。我为我的傲慢无礼为你致歉,不过时至今日,我依旧如此认为,晏澈不该把你拉到这个世界。”
薄被已经被攥破,留下深深的指痕,宋秦生明白自己本不应该多关注一些外人的评价,但听到楼平的话,他的心依旧被狠狠挤成一团,让人透不过气:“为什么。”
“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说来惭愧,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将我冲走,但你不一样,宋秦生,你是变数,美中不足的是,你是所有人肉眼可见的变数。”楼平语音一顿,轻咳两声,才接着说,“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只是喜欢看些话本子。所以,我想将铜钱赠给你,总能用得上的。”
“铜钱?”宋秦生疑惑问,在眼角余光看到那枚已经浮在半空中许久的生锈铜钱时灵光一闪,“它就叫铜钱?”
“很不错的名字,不是吗?”
“很,贴切的名字。”
楼平大笑几声:“哈哈哈哈,老伙计,去吧。”你会代替我看到这最后一本话本子的结局,对吗?
铜钱闪着微光落到宋秦生跟前,最后躺在宋秦生的掌心,安安静静的没显出任何存在感,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合体期大能的本命灵宝。
不等宋秦生研究出什么,周围的黑暗骤然褪去,显现出宋秦生熟悉的景色。
嘎吱嘎吱的声音再度响起,宋秦生一回首,楼平已经在他的摇椅上阖上双眼,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宋秦生心陡然一动,一种很难言说的思绪浮上心头,他赤着脚从床上下来,还没有向前走出一步,一男一女便已经推开木门,疾步走至楼平跟前,目光复杂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