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
她蹙了蹙眉,缓慢睁开双目,抬手掠下颊侧躁动发丝,抬眼便见堂内长明灯飘曳,光影影绰绰映在牌前与供案之上。
里头素色帘幔颤摆浮动,不自觉凝了片刻,可堂中并无异常,眸光才缓慢流转,余光扫过院角那几丛林木,正被风拂得翩扬摇漾。
她这才缓缓舒展眉心,抬袖轻拭额间细汗。
想是自己想多了。
“啾啾啾——”
次日天蒙蒙亮,枝头数只胖乎乎白头鹎,已在清脆啼鸣。
须臾,一只乌鸫高亢鸣啭,双翼扑腾着掠来,霎时惊得枝间白头鹎扑腾着翅膀四下飞蹿。争鸣划破了满院晨寂,那乌鸫独占枝梢兴奋长鸣……
萧宛懿听着身后鸟儿叫得欢愉明白天亮了。
她挺着僵硬酸胀上身,指尖死攥着衣袖,睁眼目光紧盯眼下青石板,此时下肢好像有无数细针扎扎着膝头,一阵发麻刺痛,浑身叫这寒风浸了一宿早已麻木,下肢似有千斤大石压着一般,愣是叫人动弹不得一分。
忽闻门吱嘎沉响,似被人推开。
紧接着轻步踏在青石板时或发响,脚步渐次极近。
她心头一紧,一大早是何人来此?可眼下身子动弹一下,下肢都酸麻不行。
满院乌鸫婉转啼鸣混着脚步轻响。
那脚步停在身后,紧接着上阶,身影从身后转至廊角,于西廊角拾起扫帚,随后一下一下轻扫院子。
想来此人是素俄嬷嬷口中那守祠堂的嬷嬷。
方扫完院内浮尘,身后脚步堪堪落下。
俄儿只觉面间微风拂过,那道身影径直朝堂内步去。
她顺势抬眼,一位身着深灰厚袄的老嬷嬷弓着腰身,右手沉着腕手指虚拢着扫帚及至神龛四处,侧颜可见,约莫六旬,鬓发梳着一丝不苟却参杂着银灰白丝。
有倾,堂内簌簌扫尘声不知不觉间歇了。
老嬷嬷缓碎着步子而出,转至廊下,放下扫帚拾起素布,鸡毛掸子原道返回,途径廊柱时顺着目光,眸光流转睨了一眼倚柱睡着正香之人,复进堂内掸案。
“阿嚏!”
春扶睡着半梦中被冻醒,揉搓了双眼,又打了个哈欠,忽而脑中一机灵方才清醒回眸瞥一眼主子“小姐,你快起身舒活舒活,这都跪了一宿了”
萧宛懿闻言,敷衍点了点头,视线观察着堂内时不时掠过佝偻身影,只见她手腕绷得僵直,挺着脖颈慢悠悠轻掸案前尘灰。
这嬷嬷虽佝偻身子,步子倒未见一丝拖沓。
春扶连忙赶来搀她起身。
她收回视线借力起身,显然忘却自己跪了一宿下肢早以僵硬。
下一秒,足部凝血顺着四肢百骸浑然一松顷刻间涌入神经,势头仿若要冲破禁锢。
“……”她口中不由轻呼,整个人霍然径直又跪向地面,这一下跪,痛得她顿然面间扭曲一瞬,只得缓慢旋身坐在蒲团上,静待血顺。
春扶见状,立马过来替她捏着僵硬下肢。
堂内老嬷嬷添完新灯芯转过身子便见着这一幕,绕过二人身侧自鼻尖轻嗤一声,朝廊角而去。
春扶立即扭头睁大眼,贴着主子耳边轻声问“小姐,她是何人?怎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话音刚落,身子后倾,十指用力捏了捏。
她抿了抿唇,偏头望着佝偻身影,淡淡道“不可无礼,她是府中看祠堂老嬷嬷”
说着收回了视线,用力锤了锤膝盖骨,好半天才颤颤巍巍起身,舒活筋骨。
未及片刻,余光不经意瞥见老嬷嬷离去后,便撵了春扶回了清昭院,吩咐几日注意着前院动静,转身揉了揉发沉的腰身,敛衽跪落蒲团上。
天色稍稍亮了些,清光洒照在屋檐。
蓦然,朱漆门前闪入身影。
素俄嬷嬷面间绽着笑容,手端着托盘入内,抬眼瞧着堂前身影纹丝不动跪着,嗤一声及至近前。
“大小姐,老夫人惦记着你唤奴婢送些吃食来”说着转身将托盘置于廊坐,将碗盖掀起,香气瞬间四溢,捧着碗递上前。
鼻尖钻入一股葱香,定睛见着热腾腾的清汤素面上,一个蛋,几片叶菜,数粒葱花,胃里顿觉一阵咕哝,眼底泛起润湿,摇摇头别过眼。
素俄心思,好在老夫人算着会是如此,特意让自己带了话来。
“大小姐,老夫人令奴婢给您托句话”
“‘你父亲让你跪着叫你深思己过,并非要将你饿死,不吃饿着自己,难不成想让他人指摘父亲苛待你,吃饱了接着跪便是,活生生将自己饿死还如何硬气?’”
闻言,她愣了愣,明悟了祖母良苦用心,扑哧一声笑出声,心头划过阵阵暖流,没有一丝犹豫抬手接过碗筷,立在廊下缓慢吞咽。
少顷,她缓缓将碗放回托盘,疑惑道“素俄嬷嬷,看守祠堂的老嬷嬷何时来的?”
“有些年头喽……这府中祭祖时辰哪有在晨时的,小姐公子们自然是撞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