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芳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方才的一番斗争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房间里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随后是锁链被解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家丁,手里提着食盒。宋庭芳认得他,他是滕轸的心腹,他低着头,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赵叔。”宋庭芳开口,却不料声音嘶哑得厉害,略微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说道:“赵叔,我想见少爷一面,我想亲口跟他认错。”
赵叔犹豫了。
少爷昨晚交代过,不许任何人靠近西厢房,更不许让少夫人出来。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他也不能就当做一听见一样。
“求您了,赵叔。”宋庭芳忽然跪了下来,“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总是顶撞少爷。可现在我明白了,我没有娘家了,父亲死了,这世上我只有少爷了,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真的。”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赵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那张脸苍白憔悴,眼中满是真诚和悔意。
赵叔的心动摇了。
他在滕家干了二十多年,看着少爷长大,也看着这位少夫人嫁进来。平心而论,少夫人不是个坏女人,只是命不好,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所以少爷交待他去做事时,他是犹豫的,本想着放下东西就走,这样罪名也算不到他头上,论下来,他最多算是个帮凶。
但如今少夫人就这么看着他,到是让他犹豫了。
“赵叔,我就想见少爷一面,说几句话。”宋庭芳继续哀求,“说完我就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您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外守着,行吗?”
赵叔终于松了口:“那……那我去问问少爷,但少爷见不见您,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赵叔。”宋庭芳低下头,声音哽咽。
赵叔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门又被锁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宋庭芳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不见人。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那棵枯树都好像有了几分生气。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宋庭芳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粥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粥渍,白白的,看起来很平常。可她知道,这碗粥不平常。
赵叔送进来时,手在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滕轸的手段她是清楚的,想必这粥里应当是加了东西的。
滕轸听到赵叔的禀报时,正在书房里看书,确切地说,是在发呆。他耳朵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大夫说,耳朵是接不回去了,不过好在当时下人反应不算慢,宋庭芳就算用出了全力,也终究只是咬下去一小块,无伤大雅。
就是养时候麻烦些。
“她想见我?”滕轸挑了挑眉,“还说她知道错了?”
“是。”赵叔低着头,“少夫人说想亲口跟少爷认错,以后好好过日子。”
滕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是知道父亲死了,没指望了,终于想通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早知道这样,我早就该把宋峥的死讯告诉她,白让她闹了这么多年。”
“那……少爷要见她吗?”
“见,为什么不见。”滕轸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跟着赵叔来到西厢房。门锁打开,他走进去,看见宋庭芳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她好像又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表情平静,比起昨日要温顺得多。
“少爷。”宋庭芳站起身,福了福身。
滕轸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他耳朵上还缠着纱布,里面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可不想再冒险。
“听说你知道错了?”他淡淡地问。
“是。”宋庭芳低下头,“昨天是我冲动,伤了少爷——”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滕轸下意识地后退,赵叔立刻挡在他身前。
“少夫人!”赵叔沉声说了一句,话语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宋庭芳停住脚步,眼泪终于掉下来:“少爷,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总想着父亲会来接我走,所以总是跟你闹,跟你吵。可现在我知道,父亲不在了,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含泪的眼,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滕轸的心也动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宋庭芳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她才十七岁,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等着他来掀盖头。
他掀开盖头时,看见的是一张清秀的脸,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时候,他也曾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