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你这是想让老夫直接归西不成!”简阳把楚元英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一边把脉,一边忍不住数落:“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都养个徒弟给你用了,还能折腾上老夫,老夫真是欠你们父子的!”
他一肚子气,他都退休安享晚年了!
昨日美滋滋刚炖了一锅药膳,他还没喝上一口,就被周伯来势汹汹地踹门,强行架走了。他甚至来不及问清缘由,便瞧见身上被捅了个对穿的代兰亭,一瞬间,他仿佛梦回当年中秋宫宴。
但不同的是,这回只有他一个人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焦头烂额,花白的头发都掉了大把。
代兰亭虚虚地道:“她怎么了?”
“怎么了?!”简阳白了他一眼,“本就心脾两虚,又遭逢惊悸,耗尽心血不说,为了照顾你,寸步不离不吃不喝照顾你一整日未曾合眼。气郁滞涩上逆,心神一松自然会昏倒。”
代兰亭这会儿脑子转不动,压根听不懂,紧张道:“你说简单点。”
“睡一觉就好。”简阳没好气道:“老夫开两副方子,一副给你,一副给她。等她醒了喝上几日便无大碍,日后切不可再惹她动气!”
“哦。”代兰亭皱了皱鼻子,缩了缩脑袋,苦着脸抱怨:“可是你的药太苦了,根本不是给人喝的,白寄云开的可比你好喝多了。”
简阳淡淡道:“老夫就是故意给你开最难喝的药,省得你有事没事就来折腾老夫。”
代兰亭讪讪道:“……那你给她开点人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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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英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睡醒时脑袋还很昏沉。
青婵给她擦洗过身子,里衣都换了新的。她一睁眼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要去看代兰亭,青婵着急忙慌的撵在后头,慌张给她披上衣裳。
彼时代兰亭正躺在榻上,周围围了一小撮人。他蔫蔫地吃着凌朔喂的粥,听着陈恪禀报近两日的状况,余光瞥见立在门外的楚元英,当即面露喜色,欣喜道:“你醒啦!过来让我看看!”
楚元英讪讪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如梦似幻,好不真切。
看她脸色怔怔,神情恍惚,代兰亭不由得有些担忧,蹙眉道:“简阳呢?让他过来瞧瞧。”
“我没事。”楚元英走过去坐在塌边,摸了摸他额头,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才彻底松口气,还好活着,她道:“我就是有些饿了。”
“凌朔,去端些早膳来,要清淡些的。”代兰亭的目光落在楚元英那只包扎好的右手上,眉头蹙的更厉害了,“哪有你这般徒手攥刀刃的,手都划破了,这要疼上好一阵的。”
凌朔将手里那碗粥递给了楚元英,楚元英接过,对着碗沿喝了两大口。
“若非她当时挡了一下,稍稍改了几分方向,你当场就没命了。”李平老神在在瞥了二人一眼,慢悠悠道。
代兰亭欲言又止,纠结良久,还是小声嘀咕:“那是我的……我还没吃饱。”
“哦。”楚元英扒拉了两下碗底,勉强凑出小半勺,塞进他嘴里,“吃你一口饭怎么了?”
代兰亭缩了缩脑袋,没吱声。
桌上还有些小菜和发糕,楚元英拿了一块发糕,揪下一小块喂给他,自己又咬了一口,表情很是嫌弃。
跟那碗粥一样寡淡无味,地道传统的病号饭,难吃。
好在青婵端了些吃食过来,楚元英挑了个肉包子吃,又继续给代兰亭喂那块发糕。
代兰亭抗拒道:“我想吃糖糕。”
“哦。”楚元英应了一声,接着喂发糕,喂完发糕又拿了张蒸饼,掰成小块喂给他。
代兰亭:……算了,就这样吧。
一时间屋内面面相觑。
李平抬起手肘戳了一下陈恪,陈恪这才硬着头皮道:“如今靖安王围困皇宫却迟迟不动,宫内也无人出面平叛,陛下临政却无作为,倒是今日听闻殿下下落不明的消息后,龙颜大怒,在金銮殿上亲手斩杀数名劝谏改立太子的文官,扬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代兰亭惊叹不已,似笑非笑道:“我这个……唔嚼嚼嚼……好父皇,不去搭个……嚼嚼嚼……草班子……嚼嚼嚼……唱戏……嚼嚼嚼……真是可惜。”
“吃完了再说话!”李平忍无可忍,“食不言寝不语!往日教你的全忘了不成?”
代兰亭一脸无辜地嚼嚼嚼。
李平:……
“陛下无作为是因靖安王必败。”周伯一改往日醉醺醺的模样,双眼添了几分神采奕奕,“靖安王人马八万有余,宫中禁军十二万之多,若靖安王前日能当机立断放手一搏,许是会有一线生机,如今彻底失了先机,已是回天乏术。”
他思虑片刻,道:“可我还是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他想让我去,这才不下令平叛,但没想到我失踪了。”代兰亭冷哼一声,又朝楚元英夸赞道:“你真厉害,把我父皇都气跳脚了。”
他将“父皇”两字咬了一下。
靖安王虽说只是围而不攻,但代兰亭身为太子,于情于理都得去救皇帝。
他若不去救,待皇帝平定叛乱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没能平了,皇位直接落进靖安王手中,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若去救,平定叛乱后,宫中还有皇后与代景垣虎视眈眈,说不准还给他扣一个逼宫的罪名。
但他遇刺失踪,就有了名正言顺不出面的理由,待皇帝亲自平叛之后,便是想寻他错处也无从下手,更何逞改立太子。
楚元英对他的称赞显得无所适从,她只是觉得失踪了好干点坏事,还真不是想到了这层,只能说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