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慢悠悠道:“若说这解毒的法子,倒也并非没有。须得真心相爱之人,以命换命,方可解,北越更有‘赤月鉴君心’的说法。”
代兰亭嗤之以鼻,道:“无稽之谈,你也信?”
皇帝不置可否,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看向楚元英,问:“不如你让这蛇咬一口?看看他会不会舍身相救?”
“你说什么疯话?”楚元英惊骇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她真怕皇帝金口玉言,非要试一下真假,这会儿都顾不得什么场面话了,张口就来,“你怎么不让它咬一下,看看皇后会不会舍身相救?”
代兰亭乐了,他笑得直不起来腰,扯到腹部伤口,又疼的直抽抽,道:“没人救他,你把心放我这。”
皇帝并未动怒,反倒觉得代兰亭笑得太开心了,碍眼,冷冷地道:“你在笑,朕便把她赐给靖安王,让她去做你的母妃。”
代兰亭笑声戛然而止,彻底笑不出来了,皇帝见他如吞了苍蝇一般难看的脸,只觉浑身舒畅。
楚元英却来了脾气,一嘴瓢直接说了出来:“你真看不起人,还不知给我挑好的,挑个老头膈应谁呢?”
被膈应的人幽怨的瞪着她。
皇帝一时语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讪讪道:“封你为王妃,难道还不够好?”
楚元英不屑一顾道:“怎么说也得是皇后。”
代兰亭转着金扇,挑衅地看了一眼皇帝,旋即撑在茶案上,挑了一块豌豆黄吃,偷偷笑的眉眼弯弯。
他不敢大声笑,怕皇帝真把楚元英赐给靖安王去了。
皇帝烦闷的“啧”了一声,他没料到楚元英会如此大胆,口出妄言,但他又不愿跟一个女子掰扯争辩,总觉得显得他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
他看了一眼代兰亭,冷笑道:“既如此,那朕封你为后,你即刻便进宫。”
闻言,楚元英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随后眼睛一亮,兴冲冲拍了拍代兰亭的肩膀,道:“老头也挺好,事少活不长,等他走了我还能抢皇位,然后再去寻一个。”
皇帝:……
代兰亭气道:“他哪好了?”
楚元英安抚道:“等他死了,我找你当男宠。”
“好。”代兰亭没过脑子就应下了,又觉得不对劲,待转过弯后,直接大惊失色,“不成!”
“你慌什么?”楚元英凑近他,趴在他耳边小声道:“他年纪这般大,都不一定能行。况且,咱俩还能背着他暗通款曲,给他戴绿帽子,回头再将此事公之于众,活活气死他,直接继承他的皇位。”
代兰亭:……
皇帝:……
代兰亭一时竟跟不上她这惊世骇俗又先进的思路。这话说得,有道理又没道理的,好像占尽了便宜,又像苦茶子全赔出去似的。
说不上来的奇怪。
虽说活活气死皇帝,挺有吸引力的,说的他都开始心猿意马了。
还真有点想试试,他感觉挺刺激的。
皇帝骤然沉下脸,道:“你倒是胆大,还敢觊觎朕的龙椅!”
楚元英怔了怔,这才惊觉竟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额头冷汗涔涔,果断认错:“我错了对不起,你要罚的话,你罚他吧。”
不等说完,她一把将代兰亭拽了起来,挡在身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打量皇帝神色。
皇帝:……
代兰亭露出一抹腼腆,音调也软软的,道:“是该罚我,但我会挠你两爪子。”
皇帝:……
他有些头疼,总觉得此番对峙似乎落于下风,想了想,突然琢磨过来代兰亭为何改了口风,愿意他见楚元英了。
合着故意带个伶牙俐齿的,想让他吃哑巴亏呢!
皇帝痛定思痛,暗下决心,下次定要把皇后叫来。不然双拳难敌四手,岂不是给代兰亭玩开心了,那可不成。
他阴恻恻地盯着二人,只见代兰亭牵着楚元英又坐了回去。
楚元英捏着茶案上的点心,轻轻咬了一下,眼底兀自亮了亮,面带欣喜地递到代兰亭嘴边,代兰亭张嘴就咬了一口,还笑眯眯的摇着扇子。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头烦闷更甚,只得拿起笔,寻思赶紧打发走二人得了,省得在这碍他眼。
刚落下一笔,他忽然抬头问:“你与他如何相识的?”
楚元英擦了擦唇角,敛容沉吟道:“说来也巧,那日家父新丧,我在街头卖身葬父,一抬眼便瞧见了他,他说从未见过我这般貌美的人,如花似玉宛若天仙下凡,执意要带我回去。我不肯,他便抱着我的腿号啕大哭,那哭声,比杀猪还要难听几分,当时街上车水马龙的,全都盯着我看,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得暂且随他去。”
代兰亭又乐了,真记仇,他喜欢。
皇帝:……看代兰亭的反应,就知是假的,也不知谁给的胆子,还敢欺君!
他板着脸,道:“郡主不合适。”
“你事怎么这么多?”代兰亭好心情没了。
皇帝自顾自落笔,问:“婚期呢?”
代兰亭道:“明日。”
楚元英:?
皇帝道:“朕也觉得三月后不错。”
“我说,明日。”代兰亭咬字极重。
皇帝压根不理他,还对他吩咐:“去,把朕的玉玺拿来。”
代兰亭:……
待盖好玉玺,代兰亭拿着圣旨,认真核对了一遍,这才丢回案上。他走到楚元英身边,伸出手,道:“走,去吃醉鸡。”
“好。”楚元英刚起身,回头望向那条赤月灵,小声问:“那条蛇能不能要?”
代兰亭径直回头拎笼子,拎起来还与其对视一眼,不解道:“你怎跟他一样都想养这条蛇?又毒又凶的,有什么好养的?”
楚元英俯身凑近看了看,笑嘻嘻道:“我喜欢它这张皮,待会儿出宫之后,寻个皮匠,将它剥了便是。”
代兰亭浑身一个激灵,难以置信道:“果真最毒妇人心!你的心思,是比这蛇都毒。”
楚元英笑了笑,没反驳。
皇帝:……那好像是他的蛇吧?
问都不问直接提溜走了?
还打算把皮给剥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你回王府待着,不准与她相见。”
代兰亭不屑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皇帝倒是一脸无所谓,道:“随你。礼制如此,你若不怕冲撞,只管见就是。”
代兰亭:……
他磨了磨牙,转头就走,走至殿门,忽又回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臣今日亦备了些薄礼,已让人安置在偏殿,陛下得空,莫要忘了去瞧瞧。”
说罢,他牵着楚元英出了殿门,锦书正候在台阶下。
见二人出来,锦书上前道:“公子,公主请您移步公主府。”
代兰亭蹙眉,刚欲回绝,手上一松,转头便看见楚元英夺了那蛇笼,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代兰亭:……不去似乎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