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精明的跟什么似的,有时明摆着跟你说你又不信。”代兰亭手一推,栗子壳应声倒地。
楚元英:……
代兰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道:“楚元英。”
楚元英应声抬头,月光穿过枯枝落在他身上,雪衣翻飞绕过眉眼,耳边只余一道如穿过山间水雾的清润的音色:
“我要当皇帝。”
“你做梦呢?”楚元英几乎是脱口而出,慌忙起身捂住他的嘴,左右张望,满脸后怕,瞪了他一眼,“这话是谋逆,被人听到是要被砍头的!”
还当皇帝?
名不正言不顺,正经的皇子身份都被他作没了,当个冤死鬼还差不多!
代兰亭:……
“哎等等,你先等一下。”楚元英忽然怔了一下,松开手来回踱步。
代兰亭乌黑的眼珠随她晃来晃去,又歪了歪头。
楚元英捋了捋脑中思绪,站定,恍然道:“你那日问我要不要当皇后,意思是当你的皇后?”
“……”代兰亭目光开始变得幽怨,道:“不然呢!”
“那棋子是什么意思?”楚元英回身望他。
代兰亭没有回答,反而低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良久,他抬头,眉眼似含着波光潋滟的脉脉深情。楚元英透过他的眼眸,看到了一片透亮清澈的粼粼流水,映出天边明月皎皎,也映出一捧虚幻浮影。
“妻子就是妻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结发妻子。”代兰亭一口气说完,赶忙把自己的脸护得严严实实。
楚元英:……
代兰亭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手稍稍松了一点,疑惑地问:“你这回不打我?”
楚元英:……
代兰亭把手拿了下来,歪着头看她脸色,又看不出什么,心里上下打鼓直纳闷,试探上前两步,小心翼翼问:“没生气吧?”
“没有!”楚元英绷不住了,“我生什么气?我很凶吗?你吓成这样?”
“不是。”代兰亭连忙补救,“那你以为是什么?”
楚元英噎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强装冷静,道:“没什么。”
代兰亭弯了身子,盯着她看了会儿,又直起身,道:“我不信,快说。”
“……”楚元英憋了半天,犹犹豫豫道:“我以为你要把我送去你父皇的床上。”
代兰亭:……
他愣了愣,讪讪道:“所以你当时是听错了?”
楚元英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你也不是不想当我妻子,你只是听错了?”
楚元英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那你还打我?!”代兰亭这会儿可委屈了,占了理就不饶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幽怨道:“说要跟我一刀两断,还丢刀子让我切腹自尽?!”
“……”楚元英狡辩,“那是你先算计我在前。”
“那你拿刀子做什么?”代兰亭怨气很大。
楚元英弱弱道:“割……割袍断义?”
代兰亭道:“好啊,还割袍断义,你怎么不跟我负荆请罪?”
楚元英硬着头皮:“行行行,道歉,道歉,我道……”
“对不起。”
“……歉?”
楚元英:?
代兰亭:……
天地寂静,宛若只有风声,楚元英笑了出来。代兰亭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颇为气恼。
拂云百丈朗月清,枝上泛起细碎朦胧的春意。
她于朱墙下,他在春风里,风从背后吹过,扬起的发丝似分又离,却难舍难分。
“那你愿意吗?”代兰亭开口,声音沉沉,“当我的皇后。”
楚元英抬头,眼里似是藏着梨花涟涟的春雾,两两相望间,只听她幽幽开口:“不愿意。”
代兰亭:?
他就说这人就是故意吊着他,坏死了。
还说当初是听错了,她如此聪慧怎么会听错,不过是不肯相信罢了,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代兰亭沉沉地盯着楚元英,却猛地被她推了一把。
楚元英站起身,无情道:“要死你自己一个人去死,少拉上我。”
代兰亭:……
他不高兴,捡起那根树枝,蹲在地上画着圈,又泄愤似的往里戳了戳,道:“你惯会欺负我,仗着我舍不得动你。我今日便将话跟你说明白,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出我手里,想都别想。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我到时候直接将你关起来,哦,还得拿金链子锁上,这样你看见心情会好些,啧,好像打个金屋更好……”
“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吧?!”楚元英指着他大叫:“阴暗,龌龊,见不得人,你先前全是装的!如今气急败坏装不下去了是吧!还好我机灵,没着你的道。”
“是又如何?”代兰亭树枝一撂,回头恶狠狠道:“我哄着你,好声好气问你,说给你听,你不听,难不成还要我跪下来求你?”
楚元英突然一本正经地认真道:“那你试试。”
代兰亭陡然双膝一弯,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拉着她衣角,晃了晃,眨了眨眼睛,温声乞求:“我求你。”
楚元英冷冰冰道:“求我也没用。”
“你玩我呢!”代兰亭神色一僵,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他眼都红了,神色狠戾,直勾勾地盯着楚元英,“你非要逼我是吗?”
“你现在都敢威胁我了?”楚元英骂道:“禽兽,畜生!”
“你自找的!”代兰亭看了她两眼,突然意味深长道:“我今日便当畜生了,你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楚元英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骂道:“你眼睛往哪看呢!”
“你说呢?”代兰亭又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
楚元英:……
她连连后退,左右环视,想着待会从哪个方向跑脱身更快,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来袭,惊慌之下,只得紧紧抱住代兰亭的脖颈。
腕上的玉镯不慎撞到代兰亭的眼角,他闭了一只眼,烦躁道:“镯子拿开,打到我脸了。”
楚元英“哦”了一声,听话地把胳膊往下挪了挪,身子微微转动,往他胸膛方向靠了靠,耳朵贴在他心口上,想听一听他的心跳声。
这一动,却引得代兰亭闷哼一声,道:“你别动,硌到我腰了,疼死了。”
楚元英老实了,倒是把他腰上的伤忘了,手又紧了紧,捏了捏他的耳朵,还往外扯了扯,带了几分笑意,问:“去哪啊?”
“办点正事。”代兰亭将她抱上马车,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对凌朔吩咐道:“把那烂树根捡回来,去玉琼楼。”
楚元英:?
她嘴角都抽搐了两下,一脸难言,神色怪异地看着代兰亭,道:“你现在就要跟我去开房?”
“开房?”代兰亭刚坐下,捂着腰蹙眉,不解道:“玉琼楼是我的,我让人留了间天字房,那位置最好。”
楚元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