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英这会儿冷静了下来,顺势理了理头绪,开始分析利弊。如今已是骑虎难下,长公主所托之事与代兰亭想要利用她达成之事,都是围绕驸马林砚,既如此,倒不如顺势为之,再寻脱身之机。
她略作犹豫,伸出手戳了戳代兰亭的肩膀,语气却显僵硬,道:“别哭了!”
代兰亭没抬头,只吸了吸鼻子。
“那你在这哭吧,我先走了。”楚元英做势要下榻,代兰亭连忙抬起脸,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不肯放手又怕她嫌弃自己哭,只能咬着嘴唇,强忍哽咽不出声,泪水依旧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楚元英:……
她默默坐了回去,无意间又瞥见代兰亭左脸,那五道清晰肿胀的红痕赫然在目,再配上那双红彤彤、泪汪汪的眼睛,莫名觉得有几分滑稽好笑。
忍了忍,忍不住,只好拿手捂了一下,闷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还是被代兰亭听见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磕磕绊绊道:“你还笑我?我爹都未曾打过我……你打我,还打我的脸……你……你……呜呜。”
他要碎了。
楚元英:……但是你姐打过你。
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说出来,怕万一又伤到这人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她只好伸手捧起代兰亭的脸,轻轻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软了几分,道:“好了,别哭了,我帮你还不行吗?”
代兰亭抽了口气,没吭声。
楚元英心思恶劣地按着他脸上的红痕,道:“其实我帮不帮你,都无关紧要,总归你也有别的方法拉他下台不是?”
代兰亭不语,只一味掉眼泪。
他当然有别的方法扳倒林砚,但为什么要用别的方法,用了便见不到楚元英了。
如今这样,楚元英便不得不跟他绑一起,若是能跟他一起死再好不过了,说不定来世还能遇见。他现在可不管楚元英乐不乐意,人早晚有一死,死后都是一柸黄土,恨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他绑在一起。
见他迟迟不说话,楚元英又道:“最后一次,但事成之后,你我之间的合同作废。”
“哦,好。”代兰亭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区区一个合同罢了,在他眼里只是用来留住楚元英的借口。
楚元英来了上京,他多的是办法将人留下,如今这人正在气头上,他不宜表现得太过强势。好不容易楚元英态度才软了些,得顺着她的意走,先把毛给顺平了。
楚元英见他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用完的棋子确实毫无用处,当真薄情寡义!
代兰亭这会儿止了泪,眼眶依旧红红的。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盒子,从中取出一副镯子,随即牵起楚元英的左手,想将镯子带上去。
虽说他牵过很多次楚元英的手,可如今才有机会细细打量。
楚元英的手极为小巧,手指纤细修长,如白玉兰的花苞一般,皮肤细腻隐约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只是掌心上有几处薄茧,摸上去略显粗糙。
那镯子的镯口略窄,代兰亭试着往里推了推,卡在关节处难以进入。他只好用了点力捏着,小心翼翼将镯子套了进去。
镯子贴过来时,带着清洌水意的凉,楚元英瞧了瞧,只见那玉镯水色极佳,宛若凝住的一抹碧水,又似将整条江南的春溪收于其中。最妙的是那圈镶边的金叶,纤薄疏落,分布均匀,与玉中天然的纹理交织映衬,浑然天成。
“金镶玉?”楚元英晃了晃镯子。
“什么金镶玉?”代兰亭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这会儿也缓了回来,又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道:“你当真好俗气,这叫金风玉露。”
楚元英抬起手,细细端详了片刻,随后转了转镯子,毫不吝啬评价道:“不如纯金的实在,日后遇事,还能卖几个钱应应急。”
代兰亭:……
这人心里眼里全是钱,他也不缺钱啊,怎么就不能像喜欢钱一样喜欢他。
他又将楚元英的手拽了回来,目光一瞥,突然发现她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他用指尖扣了扣,嫩白的皮肤立刻泛出一抹红晕。
楚元英瞬间蹙起眉头,抽回了自己的手。
恰在此时,凌朔推门而入,直直走到代兰亭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的红痕扫过,惊道:“你这是哭了?”
“……”代兰亭佯装冷漠,面不改色道:“主子的事少打听。”
他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尚未消散的哽咽气音,惹得凌朔一脸嫌弃。
跟着这种主子当真丢脸,被人打了一巴掌就哭了,真没出息。
代兰亭揉了揉红肿的脸颊,道:“什么事?”
凌朔收起心思,道:“靖安王妃来了。”
代兰亭的眉头几乎瞬间就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阴沉。
楚元英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凌朔,正好奇地望着他,却发现他瞳色会稍淡些,隐隐透着一丝碧绿,跟琥珀似的,不由得赞叹:“你眼睛真好看。”
凌朔一怔,他抱刀的姿势突然变得有点僵硬。
“好看?他那好看了?我怎么没瞧出来?”代兰亭面色不悦,道:“他能有我好看?”
楚元英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红肿的脸,转而问道:“他是一直跟着你的吗?为何我先前没见过他?”
代兰亭板着脸,道:“我出来时他没跟着我,你老问他做什么?”
楚元英道:“好奇,随口一问。”
代兰亭目光不善地看向凌朔,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水,道:“出去。”
凌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