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英:……
她猛地一拍额头,只觉钝痛传来。
得,还是回来了。
“你方才梦到什么了?”代兰亭把衣服穿好,问道:“‘妈’又是什么?”
楚元英揉了揉眉心,她梦见正窝在沙发里吃泡面时,突然被帽子叔叔闯进抓走,非说她杀了人。她哭着喊着说没有,却从她家里搜出了带血的衣物、刀具以及小锄头。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映着她惶恐的脸,厉声的诘问与桌上血红的照片,不断在她脆弱绷直的神经上撕扯。
她眼前出现重影,几番场景交替轮转,一会是乐溪村,一会是家里的小别墅,一会是浑身染血的代兰亭,一会又是车流不息的街道,死前刺眼的车灯白光。
楚元英几乎崩溃,转头又看到贴在审讯室门口玻璃上,她妈妈的脸。
杂乱的记忆跌撞而至,楚元英平复了好一会,只疲惫道:“妈就是娘的意思。”
代兰亭“哦”了一声,又忧心忡忡道:“大夫说你有郁症,你自觉如何?”
“什么郁症?”楚元英觉得莫名其妙,转而又脸色一沉,道:“代兰亭,你又算计我!”
代兰亭:……
一醒来就说这事,怎么就揪着不放了!
他虚虚地道:“我能解释的。”
“行,你解释。”楚元英冷脸。
代兰亭觑着她,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当初我们不是有签什么合同?我如今只能算是履行合同,长公主有钱有势,怎么能叫算计你?”
楚元英:……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但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其中的七拐八绕,若是知晓,别说签合同了,即便分文不取,她也会卷铺盖走人。
来上京的一路上,楚元英想过很多,从一开始遇到代兰亭,再到答应代兰亭来洛城,她就已经身不由己,脱身不得了。
上了代兰亭的船,即便代兰亭有心放她离开,她身上也如同缠了无数看不见的细密蛛网,无论走到何处,终究与他牵扯不清。
与其欲盖弥彰惹人怀疑,倒不如正大光明摊明面上来得安全。
见楚元英没说话,代兰亭有点怵,一会儿抬一眼的。
楚元英道:“你说实话。”
“……”代兰亭垂头丧气,破罐子破摔,凉凉道:“是,我存了别的心思,我想把林砚拉下来。”
他垂眸,自顾自道:“林砚本是镇北侯府不受宠的庶子,当年在侯府立足之地都难有。是长公主力排众议下嫁于他,替他造势,为他铺平青云路,他才从泥沼中爬出来,夺了世子之位。如今羽翼渐丰,执掌重兵,却忘了是谁给的机会,对长公主冷淡疏离,弃如敝屣,连带暗中勾结朝臣,与三皇子沆瀣一气,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他的意图赤裸直接,连带宫闱与朝堂藕断丝连的算计,尽数摊开在楚元英面前。
楚元英头痛欲裂,仿佛无数捋不清的丝线缠绕着她,又扯紧绷直,最终落成一句话:“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
代兰亭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去,满目温情,直直跌进楚元英的眼里。
“妻子。”他说得清晰且郑重。
楚元英拳头硬了。
好一个棋子!
她身上那团线开始燃起点点星火,愈演愈烈,愈烧愈大,直到把她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嗡”的一声,只剩“棋子”两个字。
楚元英闭了闭眼睛,她不过就是代兰亭一个步步为营的棋子而已。
代兰亭眼睛眨眨的,眼底开始发亮,眼巴巴地望向楚元英。他现在有点激动,按他的盘算,下聘这事需缓些时候才能去,但既然楚元英问了,那就不差这会儿。
他美滋滋地转身去拿桌上的盒子。
楚元英气得手都在抖,怒道:“之后呢?是不是还要变成弃子!”
代兰亭一怔,回头满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元英生生气笑了。
待她这个棋子没用了,就会被过河拆桥变成弃子!
可真有能耐啊你,代兰亭!
楚元英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恶狠狠地盯着代兰亭,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
代兰亭懵了。
他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手脚有些凉,凉得发冷,伸手捏着脖子里挂着的那枚铜板,往下拽了拽,后颈霎时出现一抹红痕。
“你就这般不愿当我的妻子?”他声音又低又轻,跟飘在空中的鸿毛似的。
“对!”楚元英无法理解他。
难不成她还要心甘情愿地去当棋子?
她是个什么很贱的人吗?
代兰亭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低下了头,胸腔中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样,扎得他浑身都疼,呼吸也接不上来。
他脑子开始发晕,努力挺了挺背脊。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呗,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红着眼眶牵强的笑了笑,道:“那你想当皇后吗?”
屋内银丝炭偶尔作响,窗外风雪簌簌似在呜咽。
楚元英身体显然比脑子反应更快,毫不犹豫抬手,雷厉风行落下。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