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呢!
旁人说要纳她为妾,她反倒笑意盈盈,轮到自己时,她给自己甩脸子!
“殿下说笑了。”代兰亭笑意散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知情者赞殿下青睐佳人,不知情者,怕是以为殿下强抢民女。殿下素来以仁厚闻名,此番行事,恐有损殿下贤名。”
代景垣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番话听着是劝,实则字字在堵,更是暗讽他行事有失分寸,不符仁厚贤名。他着实没料到,一向与自己虚与委蛇,表面兄友弟恭的代兰亭,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当众下他脸面。
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楚元英,皮笑肉不笑道:“还是堂弟思虑周全,一番话句句为国为民,当真是在为本王着想啊。”
“这原就是臣弟分内之事。”代兰亭悠悠然从手筒里抽出手,把手筒递给楚元英,转眼就换了副喜滋滋的模样,道:“明日你随我赴宴,此刻先跟我回府便是。”
楚元英:……
她没接也没动。
代景垣整张脸彻底垮了下来,语气颇为不善地质问:“你不让她随本王去,反倒亲自带她赴宴,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见楚元英不肯接,代兰亭索性上前,不由分说将她的手揣进手筒,面露不解,坦诚道:“自然是跟你抢女人呗!”
手筒里面还存留着些许余温,楚元英拽了拽手筒里面的绒毛。
代景垣:……
“就你也配跟我比?你要那虚名脸面,我可不要。”代兰亭说着,扒过楚元英斗篷上的兜帽盖在她头上,捏着帽檐往下拽了拽,直到弯腰只能瞧见一小截莹白下巴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代景垣,语气挑衅又不屑,道:“我今日还就强抢了,你能奈我何?有本事回去让你那老不死的父皇把我头砍了,儿子都三岁了,遇事还只会找爹告状,我都替你躁得慌。”
说罢,他还十分嫌弃摇了摇头,然后“啧”了一声。
代景垣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话:“你……你……你欺人太甚!”
代兰亭敷衍地摆摆手,道:“对对对,我就是欺你了,你赶紧回去告状吧。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出,娘在世时找娘,娘不在了找爹,你也不嫌腻得慌。”
楚元英本来扒拉着帽子,想要往上拉一点,听见这话实在没忍住,抵着手筒偷偷笑了起来。
就知道他人模狗样地装不了三分钟。
“你还笑!”代兰亭转头就瞪了她一眼,愤愤控诉道:“一面之缘?你也是狼心狗肺,往日情分全都落在那条狗肚子里了!”
“是谁先说不认识的?”楚元英撩起兜帽,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踮脚拿手筒往他脸上砸了一下,反驳道:“倒还敢恶人先告状?”
“我那是逗他玩呢!”代兰亭揉了揉脸,一脸不服气道:“谁知这人蠢笨如猪,真话假话辨识不清,还痴心妄想要纳侧妃?!可美死他了,癞蛤蟆装青蛙,貌丑惯会耍些花腔。”
“癞蛤蟆”本人听到这话,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颤,险些背过气去。
众人是面面相觑,锦书早已看得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看向凌朔。凌朔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默然尾随在代兰亭身后。锦书想了想,从车里拿出那尊玉珊瑚,快步追了上去。
楚元英本不想参加什么寿宴,但如今这局面,公主府也不便再进,只好暂时先上了代兰亭的马车。
代兰亭刚掀开车帘,便被她拦住,道:“你不能上去。”
代兰亭:?
他的车,反倒轮不得他坐了?
“如今不比昔日。”楚元英施施然上了车,声音从帘内幽幽传来:“代公子,上京多少只眼睛盯着你,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莫要坏我清誉。”
代兰亭:……
他悻悻地收回了手,撇了撇嘴。
往日他嫌两个人同乘拥挤时,也没见楚元英提什么“坏我清誉”,如今不过分离数月,现下连他名字都不肯叫了,这要是隔个三五年,怕是连他长什么样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当真薄情寡义!
代兰亭只好盘坐在马夫旁边,双手揣进袖子里,顶着冷风暗自怄气,马车颠的他屁股疼,冷不丁又打了个喷嚏,鼻尖被风吹得通红。
楚元英撩开窗帘一角望去,却发现愈走愈偏僻。她是第一次来上京,但这一路荒凉萧瑟的只能看见几只鸟在飞,怎么也不像是去靖安王府的路。
正想着,马车陡然停住,代兰亭掀开车帘,催促道:“下来,下来。”
楚元英慢腾腾地下了马车,抬头一瞧,嚯,光秃秃的小树林子。
代兰亭不知从哪里扒拉出一个小锄头,搓了搓冻僵的手,带了几分腼腆,道:“手头紧,明日总不能空着手去人家府上,不然要被人笑我不知礼数。”
“这里面有灵芝还是人参?”楚元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树林,眼中闪过急迫,拉着他就走,道:“把你锄头给我!”
“没那东西。”代兰亭把锄头扛在肩上,一脸无语,楚元英刚升腾起来的欣喜没了大半,脚步落了下来,跟在他身后。
然后,她就看见代兰亭在林中东扒扒,西找找,选定一块风水宝地后,一锄头砸了下去,随后锄头一丢,蹲下身,撅着屁股,开始刨树根。
还是个烂的!
楚元英:……
他这样显得自己买的那尊玉珊瑚很蠢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有些发灰暗沉,林中萧条寂静,冷风刮在脸上带来细碎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往身后的树干椅了椅,耳上嫣红的珠子藏进狐毛领子里,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马车,锦书闲闲地坐在车辕上晃着腿,凌朔则肃立在一旁。
呼出的气体遇冷凝成白霜,楚元英眼睫低垂,神情平静地盯着代兰亭,静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代兰亭,我曾跟你说过不要利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