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门上任宗主慕风照,于两百年前离奇死在云中池中,被发现时尸体已泡在水中整整两月。
慕风照当时对外称会外出一段时日,云中池是他的住处又地处偏僻,所以几乎没有人来过云中池。
直到带着学子来云中池修炼的孟少晨到来后,才发现惨死的慕风照。他怀着好奇的心打捞起水中尸体,心想是哪个大不敬的,死也别死在先生的云中池,结果看清被泡的浮肿的脸庞后,他此生再难忘却那双把一摊死水藏在瞳孔中的眼。
“先生是被一箭穿心而亡,死后落入池中。这是一只箭矢上刻有异样纹路的箭,除此之外身体均无其他异样,所以断定致命伤就是射入他胸口的箭。”孟少晨站着给众人比划他当日发现尸体的情形。
“但问题就是这只箭。箭从远距离射来,先生就算没有灵力也会武功,没有理由呆呆站在原地任由它袭击!而且玄天门戒备森严,有结界隔绝外人不能随便进入,箭不可能从外界射来。”
为了这只沉入池中的箭,云中池的水被放干。池底亦被查探一番,但依旧一无所获。空的水池也无人再管,是之后积攒了天上落下的雨水才重新续满池子,所以云中池在慕风照死亡后再无鱼,只是一潭死水。
孟少晨一本正经地分析慕风照死亡的所有线索,连慕风颖都很少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模样。
“外人唯一能进入玄天门的机会就是学子亲人每月一次的探亲,探亲日是每月的三十日。但学子家属进入都需登记,到时间了也会一一排查是否离去。而且我们判定先生的死亡时间是月中,所以这一点就排除了。第二,玄天门内只修炼灵力,并不教学兵器,这只箭从何而来并不得知。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这事久而久之就不了了之了。”穆斯年也将当年自己排查所获的信息说出。
之后他又对阿诺说道:“阿诺姑娘,你确定没看错吧?柏云和先生是很要好的同窗关系,整个玄天门无人不知这两人是至亲好友,我也实在很难相信。”
赵德况和慕风照同是玄天门的普通学子,两人虽不是同一院系,但关系却意外的要好。没有修炼课程的时候就会相聚,有时还会一同外游。慕风照率先修炼成仙,竞选玄天门宗主之位时赵德况还帮过他不少忙。当年参与过慕风照那届宗主竞选的人都说,赵德况完全没有对身边人成仙还当上宗主的嫉妒怨恨,只有对友人达成心愿的真心祝福。
孟少晨一吼:“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我早就怀疑赵德况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赵德况的动向,我发现他宣称闭关修炼的时候必有仙死,只是当时无为吃仙正盛……”
山颂微微一笑,淡淡开口:“你说你的,当我死了就行。”
孟少晨声音变低了:“我把死的仙都记到你头上了,也不可能想到赵德况居然会效仿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慕风颖终于开口了:“其实我当时就看过我父亲的尸体,当时还觉得伤口似乎不太对劲,之后我才想通那是近距离直接插入体内的。”
“所以你那段时间才对我们所有人……”穆斯年脑中浮现慕风颖得知慕风照死亡后对众人百般猜忌,恶语相向的模样,他也为此痛心疾首,只觉得慕风颖是受了太大打击。
“所有和我爹熟悉的人都有可能靠近他的身体,除了老孟,我怀疑过你们所有人,因为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演的。”慕风颖笑的实在悲凉,他那张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的脸上也难有的透露出悲伤。
“后来转念一想,杀他的是他信任亲近的人,就更觉可悲。我索性什么也不管了,继续当我的‘慕疯公子’好了,疯疯癫癫,无所顾忌何不快活?”
“那你现在知道了杀父仇人是谁,你打算怎么办?”金诚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因为他太清楚亲人离世,而自己什么也不能做的痛苦了。此刻见慕风颖意志消沉,自己似乎也被他传染。
“我只是个真人,并没有和仙抗衡的能力。悟神祭祀结束,我就回去开我的烤饼店。”慕风颖说罢便走去后院挑选鱼竿,准备在云中池浪费自己的光阴,毕竟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人一旦闲起来,脑子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真的怕自己越想越多,真的会忍不住直接和赵德况拼命。
他在后院杂物房内看着两只靠在墙上的已有些腐朽的鱼竿愣神许久,似乎还能看见鱼竿上残留有慕风照平日握着鱼竿钓鱼的手印。
慕风照不是慕风颖的亲生父亲,是他当了宗主后出游到一处繁闹城镇,被还是十岁的慕风颖“碰瓷”后缠上,硬要慕风照带他回玄天门修炼。慕风颖以为是自己的死皮赖脸奏效了,自己才被慕风照收养了,所以他刚被带回玄天门时总是调皮捣蛋。
但不管慕风颖弄出什么样的事来,慕风照都从来没生过生气,而且总能精准的找到自己的痛点,从而输出一番苦口婆心的话让自己心服口服。慕风照就是这样一个随和的人,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就算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只会关切的对那人说:“莫要动怒,动怒伤身。”
跟着慕风照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受慕风照身上那股随和所感染,开始潜心修炼。但就是静下心来和慕风照相处后自己才明白,慕风照表面看着随和,实际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是绝不会被外界所干扰的。所以并不是自己缠着慕风照才让他收养了自己,是慕风照真心想收养他这个表面顽皮但心底善良的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一只鱼竿走出来,看见众人还坐在屋中面面相觑,于是说道:“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别老是一堆人在我屋子里瞎晃悠,回吧回吧。”
“疯子……”
穆斯年拉住要上前的孟少晨:“我们先走吧,让他静一静。”
慕风颖没管身后的人,径直走到云中池前,把鱼竿甩了下去。
阿诺倒是不怕惹恼慕风颖,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我知道这种感觉,风明矢的父亲也是这样被人谋害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汲徳宗的事。”
“当然知道……黎南山又来云中林监视我们了。”远处云中林的人影在树丛中游动,慕风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说:“黎南山这种教学方式太垃圾了,打坐?真想把自己变成树?想当年道衡仙友的观树法才是真的……”
慕风颖话还没说完,随即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揪了起来,迎面是阿诺震惊的脸:“你见过道衡?”
“见过,不止见过,四百年前我刚下山不久就遇上他了,还和他同游了五十多年。”
慕风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的更紧了:“阿诺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
“阿诺姑娘,你不会也是神的痴迷者吧?”慕风颖整理了下自己被揪起的衣领。
“道衡是我师父。”阿诺死死盯着慕风颖说道。
“师父!?道衡还收徒?真是想不到。”慕风颖把掉落的鱼竿捡上来,继续在没有鱼的池水钓着那条不被众人看见的鱼。
“是师父捡了还是婴儿的我,把我养大,还教会我许多本领。”